大多數時候，唐繪處事果決，從不拖泥帶水，鮮少有這種不自信的時候。
方掠影接收到她視線中的遲疑，眸光一深，利落地替她點擊屏幕，撥了出去。
嘟——
唐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正有幾分局促的時候，手機裡卻很快傳來忙音：“你好，你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她聽著機械性的電子女聲，奇怪不已，“怎麼會這樣？”
眼瞅她要點進設置裡內置應用的程序麵板，方掠影忽地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你的號碼是國內的，信號不穩定很正常，試試我的。”
唐繪頓了頓，經過剛才的插曲，愈發近鄉情卻了，“還是算了，我晚點自己回去——”
不等她把話說完，方掠影奪過她手裡的手機，對照著輸入那串數字，點擊撥號。
不出意外，這次通話很正常。
方掠影沒給唐繪任何反應時間，在她還處於愣怔的狀態之中直接把手機塞入她手心。
隨後退到一邊，留給她獨處空間。
唐繪看著不遠處的男人朝她投來肯定的眼神，握手機的力度也不自覺地加大。
沒過多久，電話被接通。
“你好，請問是哪位？”
大洋彼岸響起的女聲很低但又很熟悉。
唐繪滿心的熱情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骨子裡透露出刺骨的冰寒，她喉嚨如同被人死死扼住。
她聽出這是姚尚君師妹寧荷的聲音。
很快，另一端的寧荷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反問：“是唐繪師姐嗎？”
唐繪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寧荷自顧自繼續說，“唐繪師姐，如果是你的話就不要打來了，師兄現在在休息，也並不想接你的電話，而且你既然已經和師兄分手了，那就不要來打擾我和師兄的生活。”
寥寥幾語，說得唐繪整個人都恍惚了，她出神的厲害，連方掠影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都毫無察覺。
“不好意思，打錯了。”
方掠影拿走手機，冷冷地撂下這句話就掛斷了電話。
唐繪不受控製地想起國醫堂和姚尚君對峙的那個早晨，她覺得她忘記了一件事，她好像從來都沒問過方掠影有沒有看到她後麵哭了。
“小唐醫生，今晚可以給我做糖醋排骨嗎？”
方掠影眉頭緊皺，扶著唐繪的肩膀，俯下身，語氣充滿了關切，“就當是我得到聯賽冠軍的獎勵，好不好？”
唐繪知道他是刻意轉移話題，不想讓她難堪。她想說好，可長睫猛地一顫，像承受不住重量的薄蝶翅，細密的水汽毫無征兆漫滿眼底。
方掠影心口猛地一揪，聲音壓得極低，軟得近乎討好，“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擅作主張，讓你打這通電話。”
唐繪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下意識收緊指尖，指甲淺淺掐進掌心，拚命斂著翻湧的酸澀，眼淚來得洶湧，猝不及防溢滿眼眶。
“我真是愚蠢至極……”
方掠影慌了，他微微俯身，視線追著她垂落的側臉，抬手擦去她不斷滾落的眼淚，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琉璃。
唐繪死死咬著下唇，咬出淡淡的青白，壓抑的抽噎堵在喉嚨，隻細細地、不易察覺地抖著肩，一雙往日清亮溫柔的眼蒙上厚重水霧，空洞又脆弱。
見她依舊不肯抬頭，方掠影乾脆半蹲下來，平視著她泛紅浮腫的眼尾，手掌小心翼翼覆上她發抖的後背，緩慢地順著脊背輕拍，一下又一下，安撫她緊繃到僵硬的身子。
“小唐醫生，別哭了，求你了，你這樣比捅我一刀都難受，實在不行你就打我罵我，隻要你別憋在心裡，我怎麼死都行……”
也許是那股最難受的勁過去了，唐繪吸了吸鼻子，無奈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方掠影，你是笨蛋嗎？”
她抿緊唇，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情緒，“哪有人動不動把死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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