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男人察覺到撲麵而來的壓迫感，聳聳肩，識趣地轉身離開。
也許是方掠影看上去太凶了。
唐繪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詢問：“他說了什麼很不禮貌的話嗎？”
方掠影神色緩和了許多，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說：“沒錯，他說得話簡直汙言穢語，不堪入耳，令人發指。”
唐繪沒想到看著舉止那麼優雅的人會出言不遜，但心裡更詫異方掠影能一口氣連著說出三個成語。
要知道，高中時候方掠影是一個把“紈絝子弟”說成“執誇子弟”的人。不僅形容事物詞彙極度匱乏，而且動不動就是一句“我靠”行天下。
倏地，唐繪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方掠影見她還能笑得出來，萬分鬱悶，“小唐醫生，你還笑？”
唐繪想要憋住，可實在是忍得辛苦，“沒有，我就是覺得幸好有你，不然我被別人冒犯了都不知道。”
方掠影聞言頓時喜笑顏開，“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冒犯你。”
法語並不好學。
唐繪想起他那口流利的法語，難以想象他付出了多少，“方掠影，你學法語是不是吃了挺多苦頭？”
“不談。”方掠影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憤懣，“我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就是學習的苦。”
唐繪莞爾，“那你很厲害，球打得好，法語也說得好。”
方掠影始料未及會被誇，耳尖悄悄發燙，“實不相瞞，小唐醫生，英語和瑞典語我也略知一二。”
唐繪吃驚地瞪大眼睛，“那你真的是非常厲害了，我隻會英語。”
方掠影嘴角上勾，眉峰都舒展鬆弛，方才那股沉鬱一掃而空，整個人明媚又乾淨。
“小唐醫生，你想學，我全可以教你。”
唐繪是有過這個想法，但怕耽誤他的訓練，一直沒有提，“……會不會太麻煩了？”
“這有什麼麻煩的。”方掠影無所謂地衝她昂起下巴，“我當時讀書的時候那些學習資料還在，你這麼聰明，學起來肯定很快。”
唐繪眉心輕輕一動，“那真是太感謝你了。”
“我的確想自學法語，這段時間查了很多資料，但有點不知道怎麼入手……”
夜裡，回到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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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掠影翻箱倒櫃把大學時期所有的筆記和書籍都找了出來。
“小唐醫生，你要先背誦音標、發音、法語字母，搞清楚聯誦規則，然後再練口語發音，法語發音固定。”
唐繪翻閱語法書上密密麻麻的注解，聽得很認真，“我是打算這樣，可是挑了幾天都沒挑到合適的參考書。”
“你看這個。”
方掠影從那摞厚厚的書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筆記本，遞給她，“這個寫得又簡單又清楚。”
唐繪翻開筆記本，瞧見全篇手寫的記錄，眸底劃過一絲訝異。
做筆記的人很用心，每個音標和常見短句旁還貼心地標注了對應的中譯發音。
她對這一手字太熟悉了。
因為高中的方掠影寫作業完全是為了唬弄老師，字跡特別潦草。她說過他很多次，可他就是不改，還美名其曰聲稱“她不懂藝術”。
唐繪覺得這些資料太寶貴了，尤其對於搞科研的人來說，知識產權的歸屬分外重要。
她思忖半晌，還是覺得不妥，“方掠影，這些都是你辛辛苦苦的努力成果，借給我真的沒關係嗎？”
方掠影大方擺手，“說什麼借，我的東西，就是小唐醫生的東西。”
唐繪動容地看著他，想起高二那年對他所說的話，心中的愧疚在這刻到達巔峰。
方掠影特意分門別類地給她整理好，“小唐醫生，這些都給你放這了，你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隨時可以問我。”
遲遲沒聽到回應，他下意識抬眸去看，卻見唐繪捧著他手寫的法語筆記，靠在一邊認真地看了起來。
她輕撫過紙麵潦草又工整的字跡，無聲默讀，遇到難懂的語法，蹙起眉頭，筆尖懸在空白處細細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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