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影抬起的腳步戛然而止。腦海的劇痛還在持續,電流聲反複轟鳴,陌生的聲音不斷回響,身體的失控、神誌的錯亂、突如其來的幻覺,讓他瞬間清醒——他的身體,出了嚴重的問題。
他怔立在雨裡,渾身僵硬,眼睜睜看著姚尚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地上的唐繪扶起。
眼底最後一絲偏執與不甘,被突如其來的病態恐慌碾碎。
他不能再留下來,不能再傷害她。
方掠影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唐繪,眼底猩紅褪去,隻剩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不再爭執,不再糾纏,毅然轉身,踩著滿地冷雨,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消失在沉沉夜色雨幕之中。
“方掠影!”
唐繪被姚尚君扶著站穩,下意識想要掙脫追趕,聲音帶著未平的慌亂與哽咽。
可下一瞬,手臂被姚尚君牢牢攥住,動彈不得。
姚尚君所有的注意力,儘數落在她的右眼之上。
方才混亂拉扯間,她眼部的傷口徹底崩裂,原本乾淨的紗布早已被濃稠的鮮血徹底浸染,紅得刺眼,血水順著紗布邊緣不斷往外滲,混著雨水蜿蜒流下。
他呼吸猛地一滯,喉嚨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掐住,瞬間發不出半點聲音。
一小時後,京州人民醫院。
純白的病房靜謐冷清,消毒水的味道淡而冷,縈繞在空氣裡。
唐繪半靠在床頭,後背墊著柔軟的枕墊,右手手背紮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液一滴滴勻速墜落,順著細管緩緩流入血管。
她右眼已經重新做過清創包紮,嶄新的白紗布平整貼合,遮住了未愈的傷口,隻剩一隻清冷平靜的左眼,定定望著牆上懸掛的電視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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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藝直播還在實時播放,畫麵切回演播廳,燈光璀璨,人聲鼎沸,與此刻死寂的病房形成極致割裂。
鏡頭聚焦在頒獎台上,主持人音色清亮擲地有聲,逐一念出本次大賽的冠亞季軍名次。
最後第四名的名次公布落下——顧盼,總分落後季軍0.35分,遺憾惜敗。
屏幕裡的顧盼眉眼彎彎,笑意溫柔得體,從容站在聚光燈下接受采訪,落落大方地訴說著感謝與遺憾。
唐繪靜靜看著,心口發澀,無聲地抿了抿唇,滿是心疼。
身側,姚尚君鼻骨微紅,唇角破口青紫交錯。他低頭削完一隻蘋果,指尖帶著細微擦傷,將果肉乾淨利落遞到唐繪麵前:“沒事的,阿繪,顧盼她已經……儘力了。”
落到“儘力”兩個字,他嗓音無端發虛。
唐繪沒察覺異常,抬手接過蘋果,輕輕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果肉在舌尖化開。她餘光掃過他鼻青臉腫的臉龐,隨即垂下長長的眼睫,“顧盼等會就會來,你可以回去了。”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姚尚君眼底湧上一絲慌亂,立刻搖頭,“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裡陪你。”
病房裡安靜一瞬。
唐繪慢慢咀嚼著嘴裡的果肉,咽下之後,才抬眼看他:“尚君,不管有沒有方掠影,我們都已經結束了。”
姚尚君喉嚨一哽,胸口堵得發悶,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別再糾結方掠影在國外刻意離間我們了。”唐繪語氣很輕,“木已成舟,終究是我們沒有緣分。”
“我不接受!”
姚尚君猛地抬頭,語氣急促又激動:“阿繪,我不是沒有努力!你明明都清楚,為什麼還能輕飄飄用一句‘我們沒有緣分’草草帶過去?”
唐繪安靜片刻,忽然開口,轉了話頭:“我不喜歡吃脆蘋果。”
姚尚君猛地一怔,腦子空空的,沒聽懂她突如其來的話外之意。
“我喜歡吃一切粉糯的東西。”唐繪不緊不慢地補充。
姚尚君瞳孔微動,倉促反應過來,立刻張口補救:“我現在——我現在出去給你買,你想吃什麼我都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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