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掠影看著她眼底的遲疑與後退，情緒驟然失控，不甘地反駁：“這六年，就算沒有他，我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你忘了嗎？在國外的那半年，我們相處得那麼融洽。”
他嗓音發緊，眼底翻著隱忍的紅，“可自從他醒來，我就隻能被逼退回暗處，被困在沒有天日的深淵裡。”
他盯著她，近乎哽咽：“昨天晚上，你知道我看著你和他耳鬢廝磨，心裡有多痛苦嗎？”
“冷靜一點。”
唐繪撫上他微涼的臉頰，指尖溫柔撫平他緊繃的下頜線條，語氣輕軟又包容，“可以嗎？”
方掠影渾濁的瞳孔一點點褪去陰霾，慢慢變得澄澈乾淨。
半晌，他垂眸看著她，輕聲道歉：“抱歉，我不該這麼跟你說話。”
“沒事。”
唐繪指尖依舊貼著他的臉頰，略帶引導性地輕聲詢問：“你一直都能看到另一個你嗎？他的所有舉動，所有和我的相處，你都看得見？”
方掠影本能地想要開口反駁——他不是我。
可對上唐繪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逞強都堵在喉嚨裡，最終老老實實垂下眼睫，如實回答：“不能。”
唐繪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腦海裡飛速回溯昨夜他的種種表現，鼻尖一酸，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底漫上一層溫熱的濕意。
這時，門鈴響起，打破了室內沉重的氛圍。
唐繪心頭微定，反應過來是赴英姿到了。她轉身便要邁步去開門。
可下一瞬，一道力道攥住了她的手腕。
唐繪回頭看著他沉下來的眉眼，耐著性子安撫他，“是你媽媽來了。”
方掠影漆黑的眸光倏地一深，眼底掠過一層極暗的沉色。
不等他回應，唐繪掰開他緊繃的手指，快步走到門邊，解開門鎖，拉開公寓大門。
門外，赴英姿風塵仆仆站在廊下，精致的大衣尚未整理，眉眼滿是焦灼與疲憊，一路匆匆趕來的倉促全然寫在臉上。
視線相接的瞬間，赴英姿目光立刻越過唐繪，穿透客廳，落在佇立於臥室門口的方掠影身上。
遲疑片刻，她試著喚了一聲，“影子？”
方掠影不忍讓母親擔心，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嗓音低沉溫順，“媽。”
赴英姿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用力抱住了的兒子，輕拍他的後背，“沒關係的，兒子，真的沒關係。”
“無論你變成什麼樣，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寶貝，從來都沒變過。”
方掠影僵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眼底悄悄泛紅，像個卸下鎧甲受儘委屈的孩子。
他的嗓音輕啞帶著愧疚，滿是自責：“對不起，媽。又要讓你為我.操心了。”
一旁，唐繪看著這一幕，心底被深深觸動，鼻尖微酸，滿眼動容。
沒過多久，唐繪親自下樓，目送母子二人上車離開。
車後座的方掠影隔著車窗攥緊她的手，眼神不舍地看著她，“阿繪，我保證，我很快就會來找你。”
唐繪點點頭，“好，我等你。”
車子飛馳離去，唐繪的心像是空了一塊，她小跑著跟著車後麵跑了幾步，可想到她是那個把他搞成這樣的始作俑者，生生止住了追趕的步伐。
人這輩子在遇到難以承受世界之重的情況下，無法避免第一念頭就想著去找母親。
回到公寓後，唐繪滿腦子都是方掠影，根本沒有辦法靜下心。
一直到夜幕降臨，她裹緊開襟毛衣回到家，還沒把鑰匙插進門鎖，家門就被打開。
客廳裡的唐明耀見了她，驚喜得站了起來，“還真是閨女啊！”
唐繪這才知道，母親一整天心神不寧，到了家親自燒了一大桌子她愛吃的飯菜，打算晚點給她送過去。
誰知打包的時候，感應到她回家了，二話不說去開門。
唐繪向來性格內斂，而且從小到大都和父親更為親近，可見到母親的那刹，她伸手抱住母親，埋在她懷裡，小聲地啜泣。
唐明耀和陸秋嚇了一跳，拉著她坐下，皺緊眉頭，一臉的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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