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國王都。
王都深處的議政廳。
穹頂高懸，十二根黑色石柱從地麵拔起，撐起頭頂那片雕刻著古老星圖的天花板。
大廳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石質長桌。
桌麵上鋪著一整幅雪月國全境的地形沙盤，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兵力部署，全部用不同顏色的石粒和金屬小旗標注得清清楚楚。
長桌兩側，站著二十多名官員。
文官穿著深灰色的長袍。
武官穿著灰白色軍裝，肩章上的銀質徽記在燭火中泛著冷光。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聲音卻一個比一個高。
“必須增兵！風花國八大軍團全線壓境，東部邊境已經潰散，三個主力師團失去聯絡，再不增援，整個東線就要崩了！”
“增兵？把王都的大軍填進去，王都內部空虛，萬一敵人趁虛而入，怎麼辦？”
“那就和談！派使者去風花國，先穩住他們，把東線的壓力緩一緩——”
“和談？風花國這次擺明了是趁火打劫，你越軟他們越來勁！當年就不該跟他們簽什麼停戰協議！”
“夠了！你們吵來吵去，除了增兵和和談還會說什麼？東線崩了是事實，西線叛軍還沒平是事實，王都兵力空虛也是事實——你們誰能拿出一個可行的方案？”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更激烈的爭吵聲炸開了。
“我建議放棄東線三個郡，收縮防線，把兵力集中在王都以東的隘口——”
“放屁！放棄三個郡？那三個郡的稅賦占了國庫收入的三成！”
“你那是把百姓往火坑裡推！”
長桌正中央。
主位之上。
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純黑色的長袍，袍角垂落在地麵上。
長袍的領口立得很高，遮住了脖頸，隻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頜。
他的臉上戴著一張銀製的麵具。
麵具從左額一直延伸到右頰，覆蓋了大半張臉。
麵具表麵刻著繁複而冷冽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封印。
麵具邊緣與皮膚的接縫處，隱約能看到幾道暗色的舊疤。
麵具下露出的那隻眼睛，瞳孔是極深的灰色，像是一潭死水，冷得徹骨。
他就那樣安靜地坐在主位上，背靠著黑色的石質椅背，右手擱在扶手上，指尖極輕地叩著石麵。
官員們吵得越來越凶，聲音一波高過一波。
但那隻灰色的眼睛沒有看任何一個人。
他偏著頭，目光落在議政廳側牆上那排高窗上。
窗外是夜色，月光從窗縫中滲進來，在地麵上鋪開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
仿佛這滿廳的爭吵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過了很久。
久到官員們的嗓子都開始發啞了。
他才開口。
聲音很輕，很平，很冷。
“滄瀾她們——回來了嗎？”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官員同時轉向主位，那些剛才還在激烈爭吵的麵孔上，浮現出不同程度的敬畏和緊張。
一名傳令官從側門快步走入。
他單膝跪地，聲音恭敬：“回稟攝政王，滄瀾大人、烈陽大人、青蘿大人已經返回王都，正在殿外等候。”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三位大人還帶回了一群外來者。說是——在邊境軍事區協助鎮壓九號魔像暴走的人。”
攝政王那隻灰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安靜了大約兩拍，然後輕輕叩了一下石麵。
“外來者？”
他的聲音依然很輕，但尾音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起伏。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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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目光從高窗上收回來，落在傳令官身上。
“讓她們進來。”
傳令官低頭行禮，轉身快步退出了議政廳。
大廳裡的官員們麵麵相覷，低聲的議論在長桌兩側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外來者？邊境軍事區的事，怎麼會有外來者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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