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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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亞倫帶著伊萊亞斯去了對角巷北段。
芬奇藥材行的門臉不寬，裡麵卻比想象中深。十一隻舊木櫃從前店一直排到後牆，櫃門上還留著幾十年前的手寫標簽，有些字跡已經褪成棕色。
兩個學徒都在。
艾達二十四五歲，袖子挽得很高，小臂上能看出長期搬貨留下的印痕。托比明顯更年輕，也更緊張，亞倫剛進來，他已經把原本擦得很乾淨的櫃台又擦了一遍。
芬奇解下腰間那串鑰匙。
“都開。”
前幾隻櫃子都很順。
開到第四隻的時候，老人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鑰匙掉在地上。托比下意識就要彎腰，艾達先伸手攔住了他。
她自己把鑰匙撿起來，卻沒有擅自替老人開鎖，隻等芬奇重新伸手。
“師父。”
芬奇看了她一眼，接過鑰匙，又停了一會兒，最終乾脆把整串遞給她。
“你開。”
亞倫始終沒有催。
他知道這家店真正難交出去的東西，不在某一隻櫃子裡。
賬冊存放在最裡麵兩隻櫃子中，四十多年的紙捆一層壓一層。亞倫沒有從頭逐本翻，隻抽了近幾年的賬，再往前隨機找了幾捆。伊萊亞斯則直接去看存貨，保存狀態、周轉情況、現在哪些東西還能正常賣，比幾十年前誰和誰做過生意更值得他花時間。
芬奇在旁邊看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問：
“你到底在找什麼？”
亞倫合上手裡的賬本。
“兩樣。”
“現在還活著的供貨線。”
“還有買下這間鋪子以後，哪些客人不會跟著你一起退休。”
芬奇眼睛裡多了一點笑意。
“這話像買鋪子的。”
他彎腰，從櫃台下麵拿出兩份合同。
“一條是肯特郡羅斯林家的根莖。三代人，隻種那幾樣東西，每年固定來兩次。”
“另一條是斯拉格與吉格。”
伊萊亞斯正在檢查一箱乾貨，聽見後抬起頭。
芬奇臉上總算露出一點真正屬於老店主的得意。
“十九年。”
“每月兩批。”
“他們驗貨比誰都煩，十九年沒退過我一次。”
亞倫看完最近幾次簽收，又往前翻了翻續約記錄。
一間鋪麵的價值到這裡才真正顯出來。
庫存能用錢買，木櫃也能用錢換，可一條連續跑了十九年的穩定供貨關係，不是今天付錢、明天就能重新建立的。
“下一批什麼時候？”
“二十六號。”
芬奇朝第七隻櫃子指了一下。
“貨已經備好了。”
伊萊亞斯去看過以後回來，隻給出一句。
“能交。”
芬奇聽見，背都不自覺挺直了一些。
剩下的庫存又過了一遍。等亞倫重新回到櫃台，他沒有把問題列成一大串，隻挑出真正影響價格的兩處。
“有一部分庫存壓得太久，能賣，但周轉慢。”
“羅斯林家的合同年底要重新談，續不續不是我們單方麵說了算。”
“這兩項都要算進價格。”
芬奇沒有不高興，隻問：
“所以你出多少？”
“三千零四十。”
老人看著他。
“你砍得不狠。”
“因為東西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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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不是三千二？”
“因為慢貨也是貨，風險不能全算我的。”
芬奇嘴角輕輕動了下。
“行。”
一直假裝整理櫃子的托比立刻停了手，艾達也抬起頭看了過來。
芬奇把報價紙拉到自己麵前，握住羽毛筆時卻沒有馬上落下去。
四十一年。
真到了把數字寫下來的時候，終究不像剛才嘴上說得那麼輕。
艾達什麼都沒勸，隻默默把墨水瓶往他手邊推近了一點。
芬奇低頭，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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