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有個女官，算賬比秤還準。
白石邦的牧民說，大周有個女官，願意把牧場爭議寫進契約。
赤牙部的老人說，大周有個女人，不拿刀，也能讓人不敢亂動。
青嵐邦傳得最熱鬨。
他們說陸昭冷得像雪山上的刀，卻能把一團亂賬理得清清楚楚。
赫連朔最初聽見這些話時，隻是笑。
他已經不再給陸昭遞那些越界的私信。
青嵐王庭送來的文書，全都規規矩矩寫著馬匹數量、價格和交貨日期。
有一次使者問他。
“殿下不再給大周陸大人寫信了嗎？”
赫連朔頭也沒抬。
“不寫。”
“她不喜歡。”
“那殿下不覺得遺憾？”
“有一點。”
赫連朔合上賬冊。
“但她既然不喜歡，我便不該繼續煩她。”
“清寧郡主那邊呢？”
赫連朔的神色立刻明亮起來。
“郡主今日的信到了？”
使者點頭。
“到了。”
赫連朔立刻讓人把信送進來。
王令儀嫁到青嵐後，沒有急著插手王庭事務。
她先學青嵐話，再學當地的馬場規矩。
她發現青嵐邦的馬商、王庭和部族之間賬目混亂，便沒有直接照搬大周官製。
而是按照陸昭教過她的辦法，把馬匹分成戰馬、馱馬、母馬和幼馬四類。
每類馬都單獨計價。
青嵐王庭負責官馬。
部族負責民馬。
商隊不得拿幼馬冒充戰馬。
王庭也不能因為缺銀子，臨時扣下部族的馬匹。
一開始，青嵐的貴族都覺得這位來自大周的郡主太愛管事。
赫連朔卻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她。
“她說得對。”
“過去的賬不清，所以每年都有人爭。”
“現在把馬的數量、價格和去向寫清楚，誰還想動手腳，便先看看賬上有沒有他的名字。”
青嵐王也慢慢發現，王令儀不是隻會溫柔說話。
她待人和氣，卻從不輕易退讓。
牧民來王庭告狀時，她願意聽。
貴族拿舊規矩壓人時，她也敢回絕。
有個馬場主故意少報了兩百匹馬，想逃交邊貿稅。
王令儀沒有當眾發怒，隻讓人把過去三年的馬場賬全調出來。
三日後，賬目對上了。
那馬場主少報的不止兩百匹。
他過去三年一直借著王庭名義，私下向外邦賣馬。
王令儀將賬冊送到青嵐王麵前。
“若今日不查，明年就還會有第二個。”
“若王庭想讓大周繼續買馬，便不能自己先壞規矩。”
青嵐王看著賬冊，最終下令罰沒那座馬場一半的存馬。
赫連朔站在旁邊，眼睛亮得像看見了新寶貝。
“令儀。”
王令儀抬頭。
“王子殿下有事？”
“你剛才訓人的樣子，真好看。”
王令儀無奈地看他。
“我在談馬場賬。”
“我知道。”
赫連朔點頭。
“所以才好看。”
王令儀沒有接這句，隻把另一冊賬遞給他。
“那便請王子殿下把這份賬送去馬場。”
“讓他們照著改。”
赫連朔立刻接過。
“好。”
“我現在就去。”
他如今再也不去騷擾陸昭，也不去給沈晏安寫那些不著邊際的信。
每日不是陪王令儀巡馬場，就是替她跑邊口、查賬和見部族首領。
青嵐王庭的人很快發現，王子殿下以前最喜歡追著漂亮的人跑。
現在卻隻喜歡追著清寧郡主跑。
而且這次追得規規矩矩。
郡主讓他看賬，他便看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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