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來自不同地方，說著不同口音，穿著不同衣服。
可進門之後，都要先在同一張登記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旁邊那一欄寫著四個字。
“本人意願。”
陸昭站在登記桌旁，看著他們一個個落筆。
有人寫願意。
有人寫暫不考慮婚事。
有人寫隻願學習。
還有人寫願意結交，但不願遠嫁。
沒有人再替他們改動。
也沒有人敢替他們做主。
交流院裡漸漸有了笑聲、爭論聲和馬匹嘶鳴聲。
偶爾也會有人說錯話、送錯禮、弄不懂規矩。
但隻要願意改，便還有繼續相處的機會。
這地方不再隻是為了挑選一樁婚事。
它讓不同地方的年輕人第一次坐在一起，知道對方也會害怕，也會猶豫，也會有自己的打算。
陸昭看著那一排排新名字，忽然覺得這件事比她最初想的還要有用。
和親隻能牽住幾個人。
交流卻能讓更多人知道，大周是什麼樣，各邦又是什麼樣。
等這些人回到自己的地方，他們會把見過的規矩、學過的賬法和聽過的話帶回去。
也許不會立刻改變什麼。
但從有人開始問一句“本人願不願意”起，舊日那種把人當成籌碼的辦法，便已經裂開了一道縫。
夜裡，陸昭回到書房，正準備整理當天的記錄，阿壽忽然從窗外落地。
“侯爺。”
“說。”
“青嵐王子的車隊提前到了。”
陸昭抬頭。
“提前多久？”
“原定三日後，他今日已經進了城。”
“禮部知道嗎？”
“知道。”
阿壽頓了頓。
“但赫連王子沒有先去鴻臚館。”
“去了哪裡？”
“交流院。”
陸昭眉頭輕輕一動。
阿壽繼續道。
“他說想先看看清寧郡主曾經學習過的地方。”
“還說此次入京，隻為陪郡主省親，不會打擾陸大人和太子殿下。”
陸昭放下手裡的筆。
“他倒是記得規矩。”
阿壽道。
“可是他帶了整整三十車禮物。”
“其中有二十車是給郡主的。”
“剩下十車呢？”
阿壽神色有些古怪。
“他說，是給交流院的。”
“給交流院？”
“有馬鞍、鹽磚、皮貨、賬紙，還有一百匹青嵐良馬。”
陸昭沉默片刻。
“按規矩登記。”
“已經讓人登記了。”
阿壽又道。
“赫連王子還說，那一百匹馬若陸大人不收，就按照商約賣給戶部。”
陸昭看著窗外沉沉夜色，終於明白過來。
赫連朔確實沒有再騷擾她。
但他已經學會了另一種方式。
不送人情。
改送製度需要的東西。
這樣一來，陸昭連拒絕都不能隨便拒絕。
她隻能讓人登記、驗貨、入賬，再按價格決定是否采購。
這回，赫連朔總算聰明了一些。
可就在陸昭準備吩咐阿壽退下時，門外忽然傳來張喜成的聲音。
“陸大人。”
“赫連王子在交流院等你。”
“說是有一份青嵐的新牧稅章程，想請你親自過目。”
陸昭看向阿壽。
阿壽連忙補充。
“王子還說，隻談國事。”
張喜成在門外冷笑。
“他已經說了半個時辰的國事。”
“再說下去，清寧郡主都快被他誇成青嵐第一賢後了。”
陸昭起身披上外衣。
“走。”
“去看看他這次到底帶了什麼章程。”
書房外，江懷民不知何時也站在廊下。
“我和你一起去。”
陸昭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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