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帶羊皮，有人帶奶酪，有人帶馬鬃，還有人空著手來打聽。
最先按冊登記的兩個部落，順利換到了鹽和藥。
其他部落一看，立刻坐不住。
一個高個首領直接問。
“我們也登記，是不是也能換？”
劉清平笑得十分客氣。
“能。”
“但要先說清人口、羊群和水草。”
“不能亂報。”
那首領皺眉。
“若我不說呢？”
關山越在旁邊冷冷看他。
劉清平仍舊笑。
“那也能換。”
“但排後麵。”
首領看了看貨車上的鹽，又看了看已經換到鹽的兩個部落，最後咬牙坐下。
“問吧。”
王月忙了一整日，嗓子都啞了。
陸昭讓她去歇，她卻搖頭。
“還能撐。”
“他們現在願意說，不能斷。”
她聲音有些沙，可眼睛很亮。
因為她發現，這些遠邦牧民並不是不講理。
他們隻是從前沒有一個能讓他們相信的辦法。
一旦知道寫下來能換鹽，能減爭，能讓弱些的部落不被隨意擠出去，他們就會坐下來，笨拙地學著把自己的日子說清楚。
到第三日，雲澤諸部中已有五個部落登記。
第四日，最大部落赫塔部的人終於來了。
赫塔部首領巴圖羅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身後跟著幾十名騎手。
他一到貨站，便不看賬冊，先看陸昭。
“你就是大周那個女官？”
陸昭點頭。
“是。”
巴圖羅冷笑。
“聽說你讓小部落按手印，就能先換鹽。”
“你這是在分化雲澤。”
關山越眼神一沉。
江懷民也抬眼看過去。
陸昭卻沒有動怒。
“不是分化。”
“是誰守規矩，誰先換。”
巴圖羅道。
“雲澤的規矩，是強者先拿。”
“所以你們年年打。”
陸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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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打，雲澤變富了嗎？”
“羊多了嗎？”
“水草多了嗎？”
巴圖羅臉色一沉。
“你敢教訓我？”
陸昭道。
“我隻是問賬。”
“你若答不上來，可以不答。”
這話比罵人更紮心。
赫塔部的人立刻躁動起來。
關山越手已經按上刀柄。
江懷民聲音冷了下去。
“誰動，誰先死。”
這句話沒有喊，卻像一塊冰砸進人群。
巴圖羅看向江懷民。
“大周帶兵來，是想壓雲澤？”
沈晏安走上前，語氣仍舊溫和。
“大周若想壓雲澤，就不會隻帶三百人。”
“我們帶的是賬冊、鹽車和青苗章程。”
“巴圖羅首領若不願談，可以走。”
“但從今日起，赫塔部若不登記水草和人口，大周商隊不會再讓赫塔部先換鹽。”
巴圖羅死死盯著沈晏安。
“你敢？”
沈晏安笑了一下。
“敢。”
“因為鹽是大周的。”
巴圖羅臉上肌肉抽動。
這話太直，也太狠。
他可以搶小部落的草場，卻不能憑空變出鹽。
大周商隊若真繞開赫塔部，其他部落又都靠登記換到了鹽和布，他這個最大部落的首領反而會被人暗地裡笑話。
陸昭趁此開口。
“你可以不信我。”
“但你可以先看這幾份冊。”
“這兩個小部落，去年為這片水草死了十二個人。”
“今年登記之後，他們至少到現在還沒打。”
“你若覺得赫塔部靠打能永遠占便宜，就繼續打。”
“可一旦其他部落都學會按冊換貨、按冊借糧，赫塔部就隻能自己養自己的刀。”
巴圖羅沉默了。
火氣還在，但眼底已經多了一點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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