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個機而已,再簡單不過的事。不曾想一杯茶見底,陳何良都沒有點頭。
“那算了,你在家睡覺,我自己去機場。”江蘭溪拿走茶壺和茶杯,就要往岸上走。
“別走啊,我去還不行嗎。”
陳何良起身帶動船身晃動,茶壺差點脫手掉進水裡,江蘭溪站穩扶住船舷,見陳何良坐直身子,手上來回投一隻火柴盒,一貫的不著調。
“你不用去,我又不是不會開車。”蘭溪繃著臉道。
陳何良一挑眉,走過他身邊,兩隻手捧住他的手指頭,修長,白皙。陳何良一根一根捏過去,眼底戲謔明顯:“老婆大人的手是拉小提琴的手,怎麼能握方向盤,司機理應我來做。”
“就你嘴貧。”心裡這才舒服一些。
這天陽光很好,陳何良的笑像以往一樣坦率,江蘭溪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會按預想中進行,卻沒有想到,臨門一腳還能出紕漏。
又或許,陳何良自始至終就不願意見他媽媽。
那是第二天傍晚,兩個人在鎮南小酒館喝酒,這個季節沒什麼遊客,酒吧生意慘淡,座位隨便挑。
他們頭挨著頭擠在河岸邊的沙發上,麵前是長條形桌子,桌子前麵是欄杆,欄杆往外是河道,浮草隨晚風飄來蕩去,搖櫓撥開一叢叢浪花。
威士忌喝到一半,陳何良手機響了。
他起身走到另一邊接電話,指節敲擊欄杆,有一搭沒一搭的。
江蘭溪就咬著吸管繼續嘬威士忌。陳何良經常接到北京的工作電話,有時候飯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和公司高層商量決策。
直到聽到陳何良說:“行,我現在訂機票。”
江蘭溪猛地抬起頭。
陳何良已經掛斷電話走過來,江蘭溪站起身,手指屈緊又伸開,張了張嘴不知如何開口。
陳何良晃了下手機,露出抱歉的表情:“今晚,我要去趕飛機。”
“很急嗎?我媽她......”江蘭溪低頭看了眼手表,“我媽不到十個小時就回來,或者......”他急中生智:“都是蘇南機場嘛,反正我的假也要到期了,我給我媽找個代駕,明天早上接機後我和你一起回北京,至少和我媽媽一起吃個飯......”
陳何良好像並不想聽他說完,語氣有一種不容商量的決絕,“明天八點,我要趕去餘姨的百日祭。”
江蘭溪腦袋嗡地一聲。
他當然知道“餘姨”是誰,江知竹的媽媽,江太太。他立刻想到秦羽曾經說過的,江太太把陳何良當親兒子一樣。
算算時間,差不多一百天了。
“這樣啊。”江蘭溪慢吞吞坐回沙發上,看到陳何良一口喝掉半杯伏特加,有條不紊收拾桌上的書本、耳機。他突然覺得胳膊有些冷,就抱著手臂肘來回地搓。
江太太是三月初過世的,據說去年秋天就不太好了,自那時起孫眉就一直留意北京的消息欲 延。他記得那一天,江太太過氣那一天,孫眉多喝了二兩酒,抓著他的胳膊興奮地念叨他們娘倆的好日子來了。
“等咱娘倆進了江家門,看誰還敢說咱們是陰溝裡的臭老鼠!”
不對!江蘭溪抓住男人的小臂,迫不及待道:“他們記錯了,明天是九十九天,後天才是百日祭。”
陳何良眼眸複雜,“百日祭都是提前一天辦的。”
“哦......”陳何良的小臂有些涼,隻有握著的地方是暖的,江蘭溪抿著嘴,“京滬高鐵二十分鐘一趟很方便...你參加完祭祀活動後再回來呢...”
陳何良不悅道:“後天開始公司會很忙,和投資對象的博弈快要收網,我躲他們那麼久,該出來收割了。”
“就一頓飯的時間,耽誤不了多久......”江蘭溪繼續爭取。
如果陳何良不在身邊,他該怎麼和孫眉商量取消聯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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