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磊畢竟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年輕。
雖然驚訝眼前蹦出來這奇怪的東西,但現在這不是重點。
洪磊駕駛著黑色轎車平穩地穿過逐漸稀疏的燈火,駛向城市的另一個區域。
布魯克林的唐人街,來到這裡,你很容易懷疑自己是否來到了美利堅。
舉目望去,滿眼皆是漢字和英文混雜的招牌,它們有的如飽經風霜的舊物,字跡斑駁,邊緣捲曲;有的則是新近塗飾,霓虹燈管在暮色裡初醒,
街邊攤販堆積如山的中國包裝貨物,鼻尖上那熟悉的乾炒河粉的香氣,耳旁那熟悉的粵語街販叫賣聲,很容易讓洪有為產生了一種錯覺。
「舅舅,我們真的出國了嗎?這裡很像國內的街道。」
「這裡是唐人街,紐約九成的華人都會居住在這,這裡有些人不會說英語,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這裡,對了,你英語怎麼樣?」
洪有為很無奈地把視線從窗外移到自己舅舅身上。
「舅舅,我大一就過了英語六級考試,對話沒問題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當然不是小孩子,但你很快就會知道,你學的那些知識和美利堅人的口語不一樣,我們到了。」
車子在路邊的小空地上停穩,熄火,引擎聲消失的瞬間,洪有為再次看向窗外。
一座經典的西式教堂映入他的眼中,洪有為耳旁似乎回想起神聖的『哈利路亞』的天國之聲。
「我們到了,下車。」
「這就是你工作和住的地方?舅舅。」
洪有為下車拿出後備箱的行李,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他還是第一次住教堂,感覺怪怪的。
「不習慣吧,別緊張,天王歡迎家鄉人的到來。」
對於常年接受社會主義教育的洪有為來說,住教堂確實是種很新奇的感覺,他對教堂的印象還停留在十字架、耶穌像、神父、修女、聖水等刻板印象上。
這座教堂和他的刻板印象倒是沒什麼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本該是十字架的位置,是三座雕像。
第一位是位長須老者,上帝如慈愛老人一般麵帶微笑,張開雙臂麵向前方。
第二位是耶穌受難的雕像,十字架上,耶穌雙手被釘在十字架兩端,他低垂的頭顱,枯瘦的臂膀,凝固著一種永恆的、受儘煎熬的悲憫。
然而,就在這聖像之側,不過幾步之遙,一尊洪秀全天王的雕像,卻以截然不同的姿態矗立著。
他並非謙卑的受難者,天王像身披龍紋長袍,袍袖鼓盪,仿佛有風自袍底生。
他一手按著腰間佩劍的劍柄,另一手則向前伸出,五指箕張,掌心向天,那姿態既非布道,亦非祈福,倒像是某種不容置疑的攫取與號令。
三個人的雕像共處一座教堂,歐洲麵孔和亞洲麵孔的雙重結合,對於洪有為來說總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舅,教堂有信眾嗎?」
「有啊,不然你以為外麵那輛奔馳哪來的。」
「他們就真的信這個?」
「這裡不是國內,他們真有人信這個,還有人為教會捐錢,平時有人來做贖罪祈禱,周六還會有很多人來做禮拜。」
洪有為隻能發自內心地感慨道:「人類的多樣性讓我嘆為觀止,你還是帶我去房間吧,坐了那麼長時間飛機,我有點累了。」
「不吃晚飯?」
「不了,太累了。」
洪有為伸了個懶腰,隨後拉著行李跟著洪磊去他的房間。
教堂後廳有很多房間,洪磊早就為洪有為準備好一間房,打開房門,整潔的房間隻有床、床頭櫃、書櫃和書桌,空氣中瀰漫著輕微的鬆木香,給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哇,比我想的要好。」
洪磊很是得意地說道:「那當然,在紐約你想租個這樣的房間,每個月沒2000美元可不行,但在我這,免費。」
「紐約房租這麼貴啊,2000美元,那舅舅你這教堂...」
「上一任神父遺囑轉給我的,地契寫的我的名字,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沒和姐姐一起回國。」
「哦...」
洪有為這才知道,為什麼他的母親二十多年前就回國,而自己的這位舅舅獨自一人留在美利堅。
想必也吃了很多苦吧。
「對了,外甥,你每個月生活費多少,錢夠用嗎?」
「CSC每月3000美元,如果不來你這,恐怕交房租後就不剩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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