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陶陶居，兩人在街邊找了個挑擔的小販，花兩毫四仙點了兩碗素湯麵。
算下來，一碗一角二。
一碗，隻有麵條、幾根青菜、一撮豬油渣，再撒點蔥花。
馬伯濂剛想掏錢，被郝運一把按住了。
「我這剛拿了稿費，怎麼還能花你的錢呢。」
馬伯濂一想也是，手就縮了回去。
千字一元，這篇《少林寺》少說十萬字，這小子剛賺了一百多塊，吃他一碗素麵怎麼了。
兩人蹲在路邊，捧著碗，邊吃邊聊。
主要是馬伯濂在說，郝運在聽。
「唉，這狗世道，東西天天漲價，連吃碗麵都漲。」
「我去年吃碗素麵才一個毫洋，上月漲了一毫仙，現在一碗都漲到一毫二了。」
「再這麼漲下去，以後日子怎麼過？」
郝運為了寫《少林寺》，已經一周沒出門了，對外麵的局勢不太了解。
「漲價這麼快，店家不想做生意了？」
馬伯濂擺了擺手：「這也不怪他們，都是小本生意，都是罷工鬨的，封了沙麵封了港，什麼貨都漲。」
「我昨天去買麵粉，每斤又貴了三個仙。」
每斤麵粉漲三分錢，這波動已經不小了。換算成後世，差不多就是漲了三毛。
這麼個漲法，放後世糧商早被送去吃槍子了。
「罷工搞到麵都吃貴了。」
馬伯濂哼了一聲，挑了一筷子麵送進嘴裡：「再鬨下去，隻怕連素麵都吃不起，要去喝西北風。」
馬伯濂說的罷工，郝運有所耳聞。
具體就不細說了，怕404，總之就是反帝反英，抵製英貨，是一次愛國運動。
羊城離香江近，大部分的麵粉、工業用品都是從香江進口的，而香江此時還是英國人的地盤。
「話也不能這麼說。罷工是為了爭口氣，那些洋人，欺人太甚。隻是苦了小老百姓，米麵跟著漲。」
馬伯濂搖頭，不再說這個話題，轉而聊起郝運的小說。
「你這篇我準備走連載，每天在日報上印六千字。」
這就是報紙的局限。總不能把十萬字一股腦全印上去，那讀者還看不看別的新聞了。
郝運埋頭吃麵：「都行，聽你的。」
反正隻要不剋扣稿費，想怎麼弄他都舉手讚成。
馬伯濂看他這副模樣，哭笑不得：「你呀你，除了錢，對自己的作品是一點也不上心。」
「嘿嘿。」
吃完麵，郝運又跟小販買了一隻滷雞腿，花了三角錢。
這差不多是碼頭苦力乾一天的工錢了。
馬伯濂頓時瞪大了眼：「哇，你就請我吃素麵，自己倒買雞腿回去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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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運知道他開玩笑，也沒當真：「不是我吃的，買回去給妹妹。」
馬伯濂一愣：「妹妹？你不是孤兒嗎？哪來的妹妹。」
郝運嘿嘿一笑：「鄰居家的妹妹，這段時間特照顧我的。」
「哦。」
馬伯濂也沒往深裡問。
畢竟這小子是能寫出「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的人，有個把紅顏知己，也不稀奇。
兩人走到路邊。
馬伯濂忽然問道：「對了，你現在住在哪？」
郝運脫口而出：「西關太平街。」
「那有點遠。」
「也不算遠，走路的話四十多分鐘就到了...」
還不等郝運說完，馬伯濂就抬手招呼了個黃包車過來。
郝運見狀，連連擺手：「不用，馬主編，這點路我走回去就行。」
馬伯濂卻當沒聽到，依舊朝黃包車招手。
不一會，一個身強力壯的青年就拉著車小跑到兩人跟前。
馬伯濂上前跟黃包車車夫講價：「到西關太平街多少錢？」
青年看了下郝運，然後轉頭問道：「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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