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河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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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聞聲回過頭去。
門口站著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身上穿著粗布短打，袖口卷到肘彎上，露出結實的小臂。
手裡提著一隻山雞，雞還活著，撲棱著翅膀。
他皮膚曬得有些黑，五官長得很硬朗，眉眼濃，鼻梁挺，整個人透著一股精壯利落的勁兒，一看就是常年上山下地練出來的。
他剛邁進門檻，一眼就看見了桌邊的沈瑤。
腳步頓住了。
他整個人愣在那兒，眼睛一下就亮了，直直地看著沈瑤，連手裡的山雞撲騰了兩下都沒顧上。
周嬸子笑著招呼他：“阿岩來啦，吃飯了沒？一塊兒坐下吃點。”
那小夥子這才回過神，趕緊收回目光，耳根有點發紅，把山雞往門邊一擱：
“不、不了嬸子，我就是來送個雞，這就走。”
說完，小夥子便紅著臉，倉皇而逃。
沈瑤看著他的背影，覺得這人倒是有意思。
周嬸子見沈瑤往那個方向看，便笑著說道：“沈姑娘，他呀叫阿言，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
沈瑤抬頭看向周嬸子，微微笑著，並未接話。
周嬸子又說道：“日後你有什麼事，可以找他。阿言這孩子，可是很好的。”
沈瑤夾了一筷子菜，聽著周嬸念叨，便應了一聲：“好的，周嬸。”
吃過飯，沈瑤幫著周嬸收拾碗筷。
周嬸子不讓她沾手，把她往屋裡推：“你歇著去，這些活我來就行。”
沈瑤沒推過她，隻好回了屋。
她坐在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草葉子的味道。
院子裡周老漢正蹲在地上收拾阿言送來的那隻野雞，周嬸子在灶房裡刷碗，鍋碗瓢盆碰得叮當響。
她聽著那些聲響，心裡頭踏實得很。
這地方真好。有熱飯吃，有人說話，不用提心吊膽，不用看人臉色。
她想著，若是能一直在這兒住下去，倒也不錯。
第二天一早，沈瑤就起了床。
她看見院子裡堆著一盆換下來的衣裳，便挽起袖子走過去，端起盆就要往河邊去。
周嬸子正好從灶房出來，見狀趕緊追上來拉住她：
“沈姑娘，這可使不得！顧公子吩咐過的，說不能怠慢您，讓您在這兒好好歇著，這些活我來乾就行。”
沈瑤笑了笑：“周嬸，我素來做慣粗活的，讓我真閒著，我哪閒得住啊。”
周嬸子還是不鬆手：“那也不行，顧公子知道了要怪罪的。”
兩人推來推去，周嬸子到底沒拗過沈瑤，隻好鬆了手，眼看著她端著盆出了院門。
沈瑤沿著村裡的小路往河邊走。
晨風涼絲絲的，路兩邊的草葉上還掛著露水，打濕了她的裙角。
她走得不快，盆裡的衣裳晃來晃去，水灑出來幾滴，落在腳麵上，涼涼的。
周嬸子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歎了口氣，嘴裡喃喃道：“這沈姑娘可真是好性子，這般好相處。”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差事接得值，既能掙銀子，又能跟這麼好的姑娘作伴。”
河水清亮得很，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和遊來遊去的小魚。
河邊一個人也沒有，安安靜靜的，隻聽得見水流的聲音和遠處林子裡的鳥叫。
沈瑤找了個平坦的地方蹲下來，把衣裳浸進水裡，開始搓洗。
水涼絲絲的，激得她手指頭有些發麻，可她心裡頭舒坦。
這種活她做了多少年了，熟得很，搓起來利索得很。
此時河邊隻有她一個人在洗，捶衣聲一下一下的，和著流水的聲音，聽著格外清亮。
沈瑤聞著空氣中散發的青草氣息，整個人渾身通暢。
這地方遠離京城，遠離是非，節奏慢，日子緩，讓人格外的舒心。
再也不用每日擔憂下一刻會不會犯錯，再也不用看貴人們的臉色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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