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沫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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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半，章家兄妹離開了賀州城，聽說本來沒這麼早，但是章飲溪的病突然惡化，連日暈了幾次，必須送回上海看看。
段燁霖裝模作樣派人去餞別了一下，心裡想的是終於能送走這幾個大麻煩了。
許杭知道以後，也收拾了一個箱子，托人送上了船，說是寄給在上海的顧芳菲。
“就這麼走了，我倒覺得奇怪。”段燁霖看著在碼頭搬運行李的工人，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甲板上，靠著欄杆的章修鳴遠遠看著段燁霖笑，將帽子拿起來揮了揮。
讓人不寒而栗。
藥堂裡，許杭正教導新來的藥徒，他指著給一個肺癆病人開的藥方，特意囑咐說：“癆病病人，飲食最是要注意，無鱗魚切切不可以食用，否則極容易導致舊疾複發。稍後我會寫個單子給你，你要記熟了。”
“記著了，記著了，”藥徒一麵記筆記，一麵搗蒜般點頭，“不過也就是提醒那些有錢人，窮人家哪有錢買得起魚吃喲！”
“小心些總是好的。”
藥徒被許杭這話勾起了食欲：“說起來，今天禁魚令才撤了，我都好久沒吃魚了，想想就流口水。”
許杭看了他一眼，不著痕跡地走開了。
窮人在禁魚期是吃不起昂貴的魚的，更不用說那些精挑細選過的無鱗魚，唯有那些朱門大戶才會酒肉不斷，才會因富貴生病。
聽話的病人從來都是能得上天眷顧的，隻有像章飲溪這樣的病人，才可能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每日在領事館的吃食，都是一盤盤催病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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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知道不能吃無鱗魚，可大小姐五穀不分、四體不勤，根本就不會注意。何況她身在領事館，不是在上海灘自己的宅院裡，沒有專門照顧她飲食的下人。
這一次，他倒想知道，章家還能從哪裡再找到下一個沈京墨。
忙到日頭當空，土狗都蹲在台階上懶洋洋地伸舌頭大喘氣時，許杭才有空歇下來喝口茶。
茶還沒咽下去呢，外頭就闖進來一個小家夥，大喊著：“救命呀，救命呀！快救人哪！”
那小家夥衣著襤褸，似乎是個家境貧寒的孩子，他神色焦急，一跑進來，就衝到許杭麵前跪下來：“許大夫，我阿娘病了，你行行好，跟我去救救她，好不好？”說完就拚命地磕頭，大有許杭不答應，他就磕死在這裡的意思。
胡大夫忙上前去扶那小兒，和藹地說：“你別急，起來說話，好不好？”
那小兒不肯起來，倔強地跪著。
許杭打量了他一會兒，問道：“你阿娘呢？”
“在家裡，我家在上九路邊上的破庵裡。”
許杭點了點頭，將櫃子裡一小包針灸工具放進袖子裡，拎著藥箱起身：“那你就帶路吧。”
小家夥喜上眉梢，忙在前頭帶路，引許杭出門，一路往上九路而去。
上九路是靠江河最近的一條路，相對偏僻，也是許多窮人聚集的地方。因為上九路離碼頭近，許多窮人在這裡混口飯吃。
碼頭的邊上有好幾個破庵，一些租不起房子住的窮人就在這裡生活。
一路上，那小兒雖在前麵走，卻時不時會回頭看一眼許杭，像是生怕他憑空消失似的。
那小兒七拐八繞地在一扇破庵門前停了下來，臉上有幾分緊張。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許大夫，就是這兒了。”
許杭站在門前，卻半天沒有跨進去，而是盯著他看。
那小孩子被他看得發毛，冷汗直冒：“許大夫……我阿娘在裡麵……”
“好安靜啊。”許杭冷不丁說了這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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