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茶碗，低頭抿了一口，又從袖中摸出一個紅封，遞到崔策手裡。
“好孩子。”陸衡拍了拍他的肩，“從今往後你便是陸家七子。”
他伸手虛扶了一把：“起來吧，策兒，既入了我陸家門，你有何希冀？隻管說來。”
崔策臉上的笑微微收了幾分，換了一副正經神色，雙手抱拳，朝著陸衡拱了拱。
“兒子別無所求，唯願讀書以報國。”
話語落下，擲地有聲。
堂上又靜了一瞬，陸衡認真打量崔策兩息，緩緩點了頭。
“好，有誌氣，白麓書院乃本郡第一學府，入學需經選拔考試，但你既有此心，我會請先生入府為你啟蒙授課，先把底子打紮實了，至於能不能考進白麓書院，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崔策要的就是這一句。
他要的從來不是什麼一步登天直接進書院，那不合規矩。
他要的是陸衡當著滿堂人的麵，親口說出“請先生入府授課”這句話。
太守府請的先生，和他自己在外頭找一個破落秀才開蒙，那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隻要這一步踩實了，後頭的事，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謝爹成全。”崔策又拱了拱手，退回了角落裡。
陸衡看向剩下六個孩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你們呢？”
陸昭還梗著脖子。
他方才全程看著崔策又是敬茶又是磕頭又是“唯願讀書以報國”，嘴裡跟吃了黃連似的，苦得他直想吐。
陸老二輕輕捅了他一下，小聲說：“大哥……爹看著呢……”
陸昭磨磨蹭蹭走上前，對著崔白氏的方向敷衍地彎了彎腰。
“母親喝茶。”費了老大勁，也算是說出來。
崔白氏慌亂地抿了一口，連聲說“好好好”。
她光看見這位大公子臉色黑得像鍋底，嚇得她就心驚肉跳。
陸昭敬完茶扭頭就走。
六個孩子稀稀拉拉敬完茶，搞得跟上墳一樣。
崔白氏臉上的笑僵著，崔策心裡嘆了口氣。
以後不光要讀書，還要操心娘了。
崔策又把視線挪到陸昭身上，這位長兄正站在柱子旁邊，臉色黑得能滴墨，渾身寫滿了“老子不爽”。
不爽就對了，往後叫你不爽的日子，還長著呢。
崔策被一個小廝領著往後院走，七拐八繞穿過了三道月亮門，才在一處偏院門口停下。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青磚灰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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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前頭正堂的金碧輝煌，這兒顯得素凈許多，但勝在清幽安靜。
小廝推開門：“七公子，這便是您的住處了，被褥鋪蓋都是新換的，您先歇著。”
崔策邁進去，環顧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倒是乾淨，博古架上空蕩蕩的，隻擺了一隻青瓷花瓶，裡頭插著兩枝剛剪下來的桂花，香氣淡淡的。
他的目光落在書案上，眼睛就挪不開了。
書案上整整齊齊碼著幾本書——《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都是最基礎的蒙學讀物，書頁簇新，還沒人翻過。
書案另一角放著筆架，旁邊一方端硯，還有一疊裁好的宣紙。
看了就讓他心生喜歡。
崔策愣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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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他就喜歡書法，大學時還拿過校級比賽的獎，顏體柳體都下過功夫，臨帖臨到深更半夜是常有的事。
穿來後，家裡窮得連根像樣的筆都買不起，那種憋屈勁兒隻有他自己知道。
現在擺在眼前了，筆墨紙硯，一樣不缺。
爽！
天光大亮，崔策往前頭正堂給父母請安。
陸衡見崔策進來，麵上浮出笑意：“策兒來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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