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配嗎“殿下。”
宋江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廳的嘈雜。
“王英兄弟的賬，怎麼算？”
滿廳屏住了呼吸。
吳用的羽扇停在胸前，扇尖微微發顫。
來了。
趙樞心裡一定，他不慌不忙站起身，整了整錦袍，繞出客席，一步一步走到廳心。
八條護著他的好漢要動，他擡手按了按，示意不必。
“宋頭領快人快語，本王也不繞彎子。”
他站定，環視一周。
一百多雙眼睛，驚的、怒的、疑的，全釘在他臉上。
“王英，本王殺的。”
五個字，擲地有聲。
滿廳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一片。
韓忠立在趙樞身後半步的地方，心跳如鼓。
他早知道殿下要當眾認賬，可親耳聽見這五個字砸出來，後頸的汗還是下來了。
這是把喉嚨頂在滿山的刀尖上，再笑著問對方怕不怕。
“那夜本王宿在山下酒店，他領著三個人翻牆入院，刀刀奔要害，要的是財，也是命。”
趙樞的聲音又冷又穩。
“諸位都是刀口舔血的好漢，本王隻問一句：若是諸位宿在店裡，半夜四條黑影摸進來，諸位當如何？”
沒人答話，答什麼都錯。
“依大宋律，劫殺欽差，罪當族誅。”
趙樞一字一頓。
“本王隻誅了他一個。這一筆，本王自覺，已經給了山寨天大的麵子。”
“殿下。”吳用介麵很快，“王英那夜，並不知店裡宿的是欽差，不知者不罪……”
“不知？”趙樞笑了，“軍師是讀書人，本王替你補一補律條，夜劫客商，傷人者斬，殺人者償命。他用不著知道本王是誰，他翻牆動刀的那一刻，罪就齊了。諸位落草這些年，口口聲聲替天行道，劫富濟貧，難道富殺得，貧濟得，唯獨他王英的刀動不得？”
吳用的扇子停了半拍。
“錦毛虎”燕順霍然起身，鬚髮皆張：“天大的麵子？俺結義兄弟的命，就值你一句麵子？！”
“白麵郎君”鄭天壽也是雙刀半出鞘，並肩怒視。
“燕頭領。”趙樞看向他，目光平靜，“你要為兄弟報仇，本王敬你是條義氣漢子。可講道理，殺王英的是本王，你們要血債血償，沖著本王來，本王今夜就站在這兒，誰敢動，儘管動。”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字字卻砸進人心裡。
“隻不過動手之前，諸位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王英劫殺的，是朝廷的招安使。這一刀砍下去，梁山泊就不是聚義的寨子，是誅族的賊窩。諸位一百多個弟兄，誰的命是天上掉下來的？”
滿廳死寂。
宋江的臉色，青了又白，他設這個局，是要借眾人的勢壓這位殿下低頭，萬萬沒想到，人家反手就把滿山的弟兄一起押上了賭桌。
“都坐下。”宋江緩緩擡手，聲音發啞，“聽殿下把話說完。”
趙樞迎著滿廳的目光，提高了聲音。
“本王今夜把話挑明，本王奉旨而來，專為招安。”
“但本王的招安，跟宋頭領想的那一道，不一樣。”
他一字一句。
“該收的人，本王收。不該收的人……”
他環視一周，把那些焦躁的、躲閃的臉，一張一張看過去。
“朝廷自會另派一位天使，前來招安。”
另派一位天使？
廳裡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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