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裡見底。這話放出去，誰都挑不出錯。”
童貫端著杯子，沒喝：“太尉是想讓大軍走不了？”
“大軍走得走不了，老夫管不著。”高俅眼睛眯起來，“老夫隻想讓它走慢些。慢到肅王帶著他那親信，先在河北吃上幾個月風沙。”
童貫把玩著杯子，沒急著接話。
他在算另一筆賬。
大軍緩行，糧餉一日不齊一日不動，河北真出了亂子，是肅王頂在前頭，跟他童貫不相幹。
河北若打出了功勞，他統大軍隨後趕到，功勞簿上頭一個還是他。
兩頭都沾，兩頭都不虧。
這筆賬他撥拉完了，才笑：“河北北邊是遼人，再往北，聽說女真人的馬蹄聲都聽見了。肅王就走空頂在前頭，太尉好算計。”
“借刀殺人的刀，不算高家的刀。”高俅把杯裡的酒幹了。
“好說。”童貫也幹了，“本王統大軍隨後緩行，糧餉一日不齊，大軍一日不動。說到議功，”他拖長了音，
“功勞自然是樞密的。”
兩隻杯子碰在一處，聲音很輕。
兩個人心裡各自撥著各自的算盤，打的珠子都不是給對方看的。
行文送到大營，是開拔前一日。
大軍開拔的日子往後壓，壓到何時，行文上沒有寫。
三司籌餉，戶部調糧，樞密院督運，一套官話滴水不漏。
蕭讓把行文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氣得笑了：“好一個餉未籌足。梁山交割的錢帛四十萬貫，接手的時候清點得明明白白，賬還在機宜房裡鎖著。這錢轉頭就見底了？”
“四十萬貫，”淩振在旁邊接話，“別說咱們了，就是給禁軍發都夠了”
“可還是買不來大軍動身。”蕭讓把行文拍在案上。
帳裡罵成一片。
秦明畢竟綽號霹靂火，性子也是最急，一巴掌拍裂了案角。
李俊冷冷來了一句：“朝廷的兵，不來就不來。咱們水軍自己走。“
趙樞坐在案後，從頭到尾沒言語。
等帳裡罵聲落了，他才開口：“罵完了？”
沒人應聲。
“罵完了就各自回去整隊。”他把那份行文拿起來，抖了抖，“餉未籌足，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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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讓一怔：“殿下，這還好？”
“有什麼不好。”趙樞把行文折起來，放進火盆。
“朝廷那十萬廂軍是個什麼成色，蕭讓你管著機宜房，兵冊上看不見麼？老弱佔三成，空額佔兩成，真拉出去，行軍三十裡先逃一半。這種兵，給我，我還嫌累贅。”
“童太師和高太尉替我省了這筆麻煩，該謝他們。”
蕭讓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殿下，就帶這點人，河北真要有了戰事……”
“戰事來了再說。”趙樞看著他，“朝廷的兵來得慢，未必是壞事。河北天高皇帝遠，本地的兵，本地募，本地的糧，本地籌。手底下攥著朝廷的十萬人，處處受樞密院的行文節製；手底下隻有自己的人，說話才算數。童太師以為卡住了本王的脖子...”
這話說完，帳裡靜了一靜，隨即哄的一聲笑出來。
秦明咧著大嘴：“那咱們怎麼個走法？”
“輕騎。”趙樞站起來，走到帳口，“關勝、呼延灼領馬軍在前，秦明、楊誌、林沖、徐寧、扈三娘隨中軍。魯智深、武鬆領步軍，孫立、朱仝、解珍解寶、石秀編入。李俊、張順、三阮走水路，河凍之前趕到。李應督糧草，淩振、金大堅管軍器，安道全隨軍醫營，蕭讓掌機宜文字。韓忠領親兵隨中軍。盧俊義——”
趙樞說到這裡，先是沉思片刻，隨後才道。
“隨本王中軍。“
這一番考慮倒不是趙樞想一出是一出，而是自己現如今最緊要的事，便是給這群好漢解開心結。
先是林沖，現在又是盧俊義，按著自東京往河北的這條路，趙樞要把公道一件一件的都還給他們。
眾將轟然應諾。
散帳之後，韓忠在帳外候著，沒言語。
第二日一早，營門開處，人馬湧出。
輕騎八千，步軍五千，水軍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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