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無鹽司的不傳秘法，吃了真會爛腸破肚。少爺若是動它，千萬當心。”
顧凡端起陶碗，灌了口熱茶：“工部那幫書獃子懂個屁。換身厚襖，帶上筆墨，跟著去掌秤。”
沈晚晚沒再多言，利落地紮緊袖口，快步跟了上去。
……
噹噹！
未到正午，北山響起了鑿石聲。
裸露出一整片灰白岩層，粗糙的結晶顆粒，帶著暗黃雜質。
趙虎掄圓了鐵鎬，幾鎬子下去碎石飛濺，老卒們手腳麻利地裝進麻袋。
顧凡撿起一塊碎石，刮下少許粉末，舌尖碰了碰，隨即啐在雪地裡。
酸苦發麻，重金屬與雜質，確實很重。
但在後世物理化學提純麵前，這片綿延幾裡的爛石頭，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銀海。
“裝滿四麻袋，擡回後營夥房。”
顧凡拍掉手上的石粉，轉身下山。
沈晚晚跟在後頭，看著前頭少年背影，眼底的探究越來越濃。
回到後營夥房，清退閑雜人等，門窗緊閉。
鬆木劈柴塞滿竈膛，兩口大鐵鍋倒滿了水，細碎的苦鹽石全倒了進去。
趙虎抓著木鏟賣力地在鍋裡攪和，清亮的水很快變成了一鍋泥漿湯。
“少爺，這黑湯真能變成鹽？瞅著比刷鍋水還臟啊……”
顧凡抓起一袋早就準備好的乾草木灰，撒進滾水裡。
“閉嘴，繼續攪，別讓鍋底糊了。”
草木灰落鍋，黑水逐漸翻起灰白的泡沫，鍋裡的雜質，在強鹼環境下迅速凝結。
沈晚晚站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盯著鐵鍋。
以草木灰入滷水熬鹽，大夏典籍裡從未有過記載。
顧凡找來乾淨的細麻布，紮在木桶上方，上層鋪了一層木炭粉。
“趙虎，起鍋，往裡倒！”
趙虎端起鐵鍋，倒在麻布上。
黑水透過濾層，滴滴答答落入桶底。
沈晚晚下意識往前挪了一步。
隻見從布底滲出的水滴，竟然褪去了烏黑渾濁，變得澄澈透亮，宛如一眼山泉，不見半點雜質！
“這……水真變清了？！”
趙虎眼珠子都瞪出來了，手裡的鐵鍋晃了一下，一臉不可思議。
“把清湯倒回乾淨鐵鍋，大火收汁！”
顧凡抄起木勺，站在竈台前卡著火候。
烈火猛煮，水汽在夥房瀰漫，先前的酸苦味盡數抽幹，逐漸顯現晶瑩白皙。
隨著水分耗盡，鍋壁四周肉眼可見的，凝結出一層白霜。
顧凡手腕翻飛，木鏟刮過鍋底。
結晶在餘溫烘烤下，化作細小顆粒。
半個時辰後，火歇煙消。
鐵鍋底部，鋪著一層細鹽，泛著瑩潤的光澤！
這品相，比進貢神京大內，頂級貢鹽還要純凈！
趙虎嘴巴微張，僵在原地，這真是用毒礦石，弄出來的細鹽？！
顧凡沾了一撮，放進嘴裡抿開。
鹹味純正，舌根不麻不苦，沒有絲毫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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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嘗一口。”
趙虎哆嗦著手，在鍋沿抹了一道，塞進嘴裡。
下一瞬，他眼眶一紅，捧著那口大鍋嚎了出來。
“鹹！一點都不苦！太他娘的純正了！”
趙虎馬尿啪嗒啪嗒往下掉：“少爺……這真是精鹽！
比八十五文一斤的寶貝，還要好上十倍！那毒山……全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沈晚晚手指攏緊。快步上前抹起鹽粒放入口中。
鹹味在舌尖化開，沒有半分雜質。
沈晚晚擡頭，看著眼前波瀾不驚的少年。
點石成金，化腐朽為神奇，莫過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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