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的臘月二十八，通往幽州各府縣的官道上，送糧分肉的車馬絡繹不絕。
諸文懷揉著眉心，捧著賬冊文書，跨進候府書房。
“少將軍，沈姑娘，六府十八縣的年禮，今日午後已經交割下去了！”
諸文懷將文書放在桌案上，舒了一口氣。
沈晚晚撥弄著算盤，纖指甩出殘影，聞言輕聲問道：“底下的人可有剋扣，私吞夾帶的？”
“給他們十個膽子，也沒人敢伸手！”
諸文懷撫著鬍鬚擺手：“王守仁的腦袋，近在眼前。誰敢在少將軍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各縣分發羯羊和精米，按丁口當街唱名，一戶不落，老少都盯著。”
顧凡靠著木椅，漫不經心翻著輿圖：“沒出亂子就好，實打實拿到手，百姓這年過的才紅火。”
“何止是沒出亂子，下頭幾個縣老人，張羅著要給侯爺與少將軍立生祠。”
諸文懷眼眶微熱，忍不住感嘆：“往年這時候，不是蠻夷入塞殺人放火，路邊哪年沒有凍死骨？
今年倒好，每家每戶分了肥羊、精米。昨日下官去西街巡查，
整條巷子都是肉香，家家戶戶門闆上，貼著喜氣的紅紙。”
“立生祠大可不必，讓他們把力氣攢到開春。”
顧凡合上冊子，丟在案頭：“開春後，把繳獲的耕牛全部發下去，凡是偷懶荒地的，收了他們的物資。”
“下官明白，絕不誤春耕大計！”諸文懷肅然躬身作揖，滿麵紅光地退了出去。
屋門合攏，沈晚晚趴在顧凡肩頭，軟糯開口：“諸大人辦事越來越妥帖了。
如今幽州六府十八縣，不管是衛所兵丁還是尋常百姓，
心裡隻認鎮北侯府的恩德，至於神京早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顧凡抿了一口熱茶，擡眸掃了她一眼：“怎麼，替沈家報仇的算盤，今日不打了？”
“少將軍又取笑奴家。”
沈晚晚順勢倒在顧凡懷裡，仰起白膩嬌美的臉蛋：“民心歸附，幽州固若金湯，
少將軍的底氣越厚，妾身心裡才越踏實。若是少將軍倒了，妾身不過是個罪臣之女罷了。”
顧凡捏住她的下巴，感受著細膩肌膚：“你倒是時刻不忘自己的處境。”
“妾身一刻也不敢忘。”沈晚晚眼眸含光，依在顧凡掌心。
除夕夜，朔風呼嘯，拒北城火樹銀花。
鎮北軍大營，擺了上千張長桌，上百口鐵鍋裡翻滾羊湯，羊肉油脂滴落，嗤嗤作響，肉香飄散數裡。
顧大山解開外袍，露出結實的臂膀，端著海碗紅光滿麵，站上高台。
“弟兄們！老子是個粗人，不會拽文嚼字！”
顧大山吼聲洪亮，蓋過了北風：“這幾年咱北境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弟兄！
林帥走了，老子心裡堵得慌！可今天，咱們踏平了王庭，
搶了拔都的牛羊金銀，幽州的百姓有口飽飯，弟兄大塊吃肉，
大碗酒喝！這第一碗酒，敬林帥，敬拒北城死難的袍澤！”
“敬林帥！敬袍澤！！”
數萬將士應和，揚起海碗，將酒潑在地上。
顧大山再次滿上一碗，轉頭指向顧凡：“這第二碗酒，敬我兒子！
是他和黑甲軍鑿穿大漠，馬踏蠻夷王庭，給咱北境老少爺們，掙了回天大的體麵！”
“少將軍威武！”
“黑甲軍威武！！”
林業、趙虎、王猛等人振臂高呼，數萬精兵熱血沸騰，吼聲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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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虎提著兩個酒罈子，跨上高台，咧著大嘴嚷嚷：“少將軍，末將是個渾人，
說不出花哨話！這兩壇塞外繳獲的酒，末將先幹為敬，少將軍您隨意！”
說完，仰起脖子一通猛灌，烈酒在胡茬上飛舞。
顧凡被這氣氛感染，端起身前的碗，朗聲道：“今夜除夕，全軍開懷痛飲，不醉不歸！”
“幹！！”
萬碗齊舉，祝賀聲響徹夜空。
顧凡連飲數碗酒，讓他眉心泛起燥熱，酒意漫上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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