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一百文宴明時知道自己的狀態不對，卻無力控製，任由洶湧的精力推著自己向前。
窗外天色漸漸泛白，村子還未蘇醒，她眼底亮得異常，一夜無眠，卻毫無困意。
撐不過數日，亢奮的勁頭就像潮水漲退一般，那股憑空而來的力氣驟然抽離，轉瞬便被無邊的虛無裹挾。
窗外的人聲、風吹樹葉的響動，每一點動靜都變成折磨。她關上窗，將自己埋在昏暗之中，不想思考，不想說話，案上攤開的醫書，再也沒有力氣翻過一頁。
滿心隻剩沉沉的疲憊與自我否定。
夢裡孔安和阿如掙紮的軀體，師父含淚痛苦的看著她，鄭爺爺鄭奶奶的哀求。
“你們快跑，我們墊著，快往上爬！逃出去！”
“汪！”
宴明時，你救的人一定都值得你救嗎？宴明時，你怎麼知道你救的就一定是好人？宴明時，為什麼要多管閑事？
宴明時……
宴明時……
宴明時眼前一會是徐知微痛苦的眼睛，一會是李阿嫲和孔嶽哭到昏厥的身影，然後又變成鄭觀棋跪在地上心如死灰的流淚。
萬物復甦，回憶將宴明時淩遲，她感覺自己快要成為春天的養料，腐爛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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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
門被推開，宴明時恍惚間睜開眼睛，一隻中華田園犬朝她奔來。
長生，來接我了嗎？
宴明時用盡全身力氣擡起手，小狗湊近她的手嗅聞，又用頭親昵的蹭蹭。
“長生？”
“滿滿！”
“明時！”
“滿滿！”
吳老狗幾人氣喘籲籲衝進來，不敢相信才短短幾月不見的人竟憔悴成眼前這般光景。
病是一點點啃噬人身子的。
衣衫空蕩蕩掛在她身上，布料鬆垮地垂落，隔著薄薄衣料便能清晰看見凸起的鎖骨。臉頰褪去全部血色，兩頰深深凹陷下去，原本溫潤的眉眼，被一層消瘦的輪廓襯得愈發清冷。
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指節突出，皮肉緊緊貼在骨頭上。
往日握筆開藥的手，如今連微微擡起都要發顫。
精神的耗損蠶食肉身，明明還活著，軀體卻像被抽走了血肉。
陳皮不管三個僵在原地的人，上前抱起宴明時放回床上，少年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響起。
“一百文，殺一人，宴明時，要我幫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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