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沒一個省油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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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空青看著他，口吻相當直接，“這話你自己信不？”
從前爺爺在城裡上班的時候倒是有人提著雞蛋臘肉來感謝，自從回到村裡就少見了。
在他們的觀念裡，稍微多收點藥錢就是黑心醫生，事後還要送東西感謝你，做夢去吧。
前年公社裡倒是有人來送過雞，但那是家裡有人生了重病才會過來打點，想要他治療時多儘點心。
顯然，村裡仍然抱著小治就治，大病就等死的樸素思想，隨手送把小青菜已經是仁義了。
“那你吃的糧食哪來的？”
沈空青懶得解釋，同樣的話說得太多次她嫌累，雙胞胎又說不清楚，隻一味誇獎姐姐厲害有能耐。
聽得沈宗實越發一頭霧水。
不過他向來是個心大的，弄不明白的事暫且擱置到一邊。
他把一直拎在手裡的袋子放在桌上，從裡頭掏出一個玻璃罐子，“這是麥乳精，聽說是個稀罕物，可有營養，你姥爺給的，你和你爺爺奶奶每天喝一碗，好好補一補。”
麥乳精的大名她當然聽過。
當然，她隻見過七八十年代的麥乳精，是圓筒形的鐵皮罐子，印著胖娃娃的圖案。
而六十年代的商品包裝比較簡陋，年頭的麥乳精就用普通的玻璃罐裝著，上麵是紅色的塑料蓋子，正麵貼著紙標簽。
裡麵是淡黃色的顆粒而不是粉末，散發著牛奶和麥芽的香氣。
一瓶大概是300克，不到一斤，賣得卻相當貴，好幾塊錢呢，是這年頭的奢侈品。
許多人家隻在求人辦事的時候當人情送，自己是不舍得買來吃的。
“真是姥爺給的？”
沈空青怎麼就不信呢。
她媽柳霞沽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從前是開布莊的千金，在家讀私塾學女工長大，原本該和世俗眼中的閨秀一般溫婉柔順，可偏偏生出一顆激蕩壯烈投身革命的心。
十六歲就偷偷奔赴戰場被安排進通訊連當上聯絡員，她能寫會唱，在地下交通站是稀缺人才。
用詩歌和民謠的方式給部隊傳遞不少重要消息，拿到過個人二等功的勳章。
退伍後轉業到戶籍所在地，分配到基層成為街道辦的副主任。
她家裡條件原本就好，柳家老爺子作為當家人會審時度勢，建國後立刻聯合同樣開布莊的老夥計，一起把產業捐給國家，整合資源建立起市裡數一數二的紡織廠。
一開始是董事會成員，後來公司徹底合營後成為副廠長。
柳霞沽一直記恨她爸不許她正經去學堂讀書，不顧自己的意願想把她嫁給生意夥伴的兒子，在從軍那會幾乎和他斷了聯係，連結婚的大事都沒和他商量過。
那時候沈宗實還是個沒工作的街溜子，也沒有好的學曆，放現代妥妥就是黃毛。
柳霞沽堅持和他在一起，直接悄悄向隊伍裡打了報告，姥爺不敢阻攔，但對她的忤逆是很不滿的。
兩家的關係不能說是形同陌路，也能說是各不相乾。
柳霞沽對他的態度同樣是不冷不熱。
說來可笑，思想最封建頑固的柳老爺子自從當上副廠長，瞬間變得開明起來。
對上頭傳達新思想接受良好，說話做事的風格都和進步分子靠近。
他唯一的兒子資質平平，在他退休後沒能在廠裡的內部鬥爭中獲勝，隻能擔任車間主任。
他無數次後公開表示後悔，說自己的女兒從小就機靈，從小兵當起都能立功，要是好好培養，沒準能接住他的位置，把柳家發揚光大。
“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勞動不分男女，建設國家也不分男女。”更是張口就來。
柳霞沽心裡明鏡似的，從沒把他的話當真。
嘴上說得好聽，但一到分家產確定繼承人的時候就顯出原形來。
寧可強行推著她沒本事的哥哥上位，殫精竭慮替他掃清障礙，也不會多看她聰慧敏銳的小妹的一眼。
隻有在兒子在的時候，女兒就會和兒子一樣值得疼，要是沒有兒子，女兒也就徹底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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