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陣子,才總算聽到王哥的聲音從磁帶裡傳出來,話語裡帶著酒氣:
“羅經理直接找上了我……說會很重用我……他讓我去講些鬼話……”
“他硬是塞給我一……之後叫我到村裡去傳劉海生的壞話……”
錄音聲斷斷續續,還夾雜著台球相互撞擊的脆響,不過那幾句關鍵的內容,倒還聽得明白。
李金水聽完這串錄音,臉上表情如常。
“行了,我已經有數了。”
他先關掉隨身聽,把磁帶從機器裡抽出來,用一張舊報紙嚴嚴實實地包好,隨後鎖進了櫃子中間。
這個東西根本上不了法庭,在這一點上,他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
可羅曉東既然把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全都用了出來,那他遲早也得讓羅曉東明白,你那些見不得人的臟事,我這邊同樣有你的證據。
要是真有撕破臉的那一天,隻要把這盤帶子往鎮政府或是縣裡那麼一遞,光是名聲方麵所受的損失,就足夠羅曉東好好喝上一大壺了。
就在當天比較早的那段時間裡,劉海生剛剛上岸沒有多久,羅曉東那邊就已經收到了風聲。
“周林竟然把劉海生的那批貨給拉走了?也沒有送到李記那邊?”
羅曉東此刻正坐在望海閣的廂房裡麵,聽著手下那幫眼線的彙報。
周林是周廣發的表弟,這個關係在他的心裡自然清楚得很。
周廣發最近跟劉海生走得比較近,這一點他也早就心知肚明。
可周林這回卻是直接把貨拉走了,完完全全繞開了李記這一邊。
他忽然一笑,表情釋然。
李金水這分明就是已經扛不住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過,為什麼李金水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還是遲遲不肯主動找上自己呢?
羅曉東從座椅上站起身來,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領著手下的那幫人便前往了李記水產。
鋪麵的大門還照舊敞開著,賬房先生在裡麵撥算盤,幾個夥計正忙著搬運貨物,整副場麵看上去與平時沒有任何兩樣。
李金水從後堂那邊迎了出來,臉上堆滿了笑意:“喲,羅經理,這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也不提前說上一聲,我也好把茶水事先備好。”
“少在我麵前弄這一套。”
羅曉東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鋪子裡來回掃了一圈:“李老板,最近這一陣子的生意做得怎麼樣?”
“托您的福,還算過得去。”李金水臉上掛著笑容應對,身子跟在他身後大約半步遠的地方,整個姿態放得非常低。
羅曉東直直盯著他的眼睛:“我心裡知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說到底不過就是對我這個人有些不滿嘛。”
李金水聽了之後露出一絲苦笑:“這畢竟是我十多年裡攢起來的基業,多少總歸有些舍不得。”
“有什麼好舍不得的?”
“等到了時候,你李金水照樣還是這裡的老板,該發的工資也一分都不會少給你。”
羅曉東忽然開口說了這麼一句:“劉海生的那條船,今天已經回來了。”
“那批貨卻被周林給拉走了,並沒有運到你的鋪子裡?”
李金水臉上露出一絲憤怒的神情:“劉海生這個小人!他居然敢趁著我李記麵臨危機的關頭漲價,我這邊已經終止了同他的合作。”
“他跟周林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那也不關我的事。”
羅曉東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隨後繞著一旁的櫃台不緊不慢地走了半圈。
“李老板,你跟劉海生之間,最近這些天真的就沒有任何聯係了嗎?”
李金水將四根手指朝向天空直直豎起:“我發誓,真的是沒有啊!
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四處打聽打聽,這些天來他的那些貨,是不是壓根就沒踏進過我這鋪子的大門。”
“我現在隻恨自己當初沒能看清他的為人,到頭來讓他從我這裡白白撈走了一大筆錢。”
羅曉東直直盯住他看了好一陣子,倒也沒能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李金水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忽然之間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整張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羅經理,既然您今天已經親自到場,那我這邊有一筆賬,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好好算一算?”
“什麼賬?”
“從去年中秋一直算到今年,現在都已經放暑假了。望海閣在我鋪子裡的貨款,還有三筆尾款沒結清。”
“羅經理,我手下的這些夥計每天都要吃飯,倉庫那邊也得要租金,貨款隻要多壓上一天,我這邊就要跟著多緊上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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