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失魂落魄地跟在後麵。
他走著走著,兩腿一軟,蹲了下去。
黑老大頭一扭,回頭看著他:
“給我起來!”
聽到聲音,阿星卻沒有絲毫動作。
他雙手抱住膝蓋,頭埋進裡麵,肩膀一抽一抽的。
“全死了……豹子……老陳和阿貴,他們肯定也躲不過去。”
黑老大沒有安慰他。
乾他們這一行,從入行開始,就要做好隨時都會死的心理準備。
他自己也同樣如此,從當初把槍拿在手裡開始,他就清楚地知道隨時都有可能死在哪一條溝裡。
他並不會安慰別人,這種活兒他從來就做不來。
他隻是站在那裡,等著阿星自己慢慢恢複。
過了好一陣子,阿星肩膀不再抽抽,他才開口說話:
“這筆賬,不會就這麼算了。”
“等我修養上一段時間,羅曉東欠下的那些,遲早都要還。”
阿星的手指深深地嵌進了泥土裡。
泥土是濕乎乎的,摳進去之後還能攥出水滴。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掉落在泥地上麵,砸出一個個小小的點。
又過了好一陣子,他從地上爬了起來,用手抹了一把臉,跟上了黑老大的腳步。
兩個人又在林子裡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天色漸亮。
四周安靜無比,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望海閣,羅曉東辦公室。
門被人推開了,鄧齊從外麵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看樣子,是從外麵一路趕回來的。
羅曉東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得勝者的笑容:
“情況怎麼樣。”
鄧齊沉默了一秒鐘:
“人跑了。”
羅曉東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鬆弛變成發緊,隻用了半秒鐘。
“跑了幾個?”
“兩個。黑老大,另外還有一個叫阿星的。”
羅曉東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地收攏起來,攥成了一個拳頭。
“三隊那邊呢?”
“已經處理好了。一起四具屍體,全都處理好了,保準找不到一點痕跡。”
羅曉東一直沒說話。
鄧齊站在原地,感受著死一樣的寂靜。
羅曉東忽然伸手,把頭發抓得亂七八糟。
他不停地喘氣,一下比一下重,喉嚨還發出低沉的聲音。
過了一會,羅曉東漸漸安靜下來,鄧齊才敢開口說話。
“羅開也死了。”
“羅泰受了傷。”
羅曉東隻是平靜點了點頭。
他攥著的那隻拳頭,一點一點地鬆開了。
“去找,一直找到為止。”
鄧齊盯著他看。
“現在到處都是警察,要不等風頭過去以後再說?”
羅曉東沉默了一會,說道:
“行。”
“先把手頭的那批步話機給處理一下,之後不要再用了,去買一批新的。”
鄧齊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門重新合上。
羅曉東獨自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麵,沉思著。
黑老大竟然跑掉了!
他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要是他的那些事情,有一句傳到了警察的耳朵裡,望海閣就徹底完了。
隻是可惜了自己死掉了一個義子。
槍隊的人手算上鄧齊也就隻有七人,現在隻剩下六人了。
羅開那小子,跟了他十多年了。
從十歲進入望海閣做雜工的時候開始,就一步步被他提拔上來。
他話少,又十分聽話,交代的事情從來不打折扣。
這一次他派出全部人馬出去辦事,羅曉東心裡本來是很有底的。
沒想到還是出了事情。
羅曉東緩緩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羅開小時候的樣子。
那年冬天,是他從外麵把人帶回來,
當時小孩凍得話都說不利索,縮在他那件大衣裡,眼睛圓圓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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