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是長女，從小跟著母親穿針引線，學得用心，手藝比蘇母還好些，後來蘇父去世，家裡塌了天。
蘇母靠刺繡勉強度日，可又要照顧三個孩子，又要趕繡活，手藝又不是頂好的，繡出來的東西賣不上價。
日子過不下去，蘇母才動了改嫁的心思，兩個兒子太小，離不開娘，蘇母隻好把蘇晚晴賣到了林家，自己帶著兩個兒子跟著一個商人去了南方。
蘇晚晴想起這些，心裡有些發酸，她不知道母親和兩個弟弟如今過得怎麼樣，那個商人可靠嗎？弟弟們長大了沒有？他們還記得自己有個姐姐嗎？
她想著想著，手上的針紮偏了，刺進指肚裡，滲出一顆血珠。她“嘶”了一聲，把手指含進嘴裡。
郭陳氏和趙劉氏正在聊天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兩人正聊著孩子的事。
郭陳氏摸著肚子，歎了口氣，說：“我這胎，也不知道是乾元還是坤澤，要是能生個乾元就好了，不然我婆婆對我總沒好臉色，若是有個乾元，我在婆家也能好過些。”
趙劉氏說：“這哪能由得了你，生乾元還是坤澤都是命，你放寬心，別想太多，想多了對肚子裡的孩子不好。”
郭陳氏點點頭，又轉頭對蘇晚晴說：“蘇姐姐，你家小滿都這麼大了，你想沒想過再生一個？
我聽我當家的說，你家林秀才現在可厲害了，聽說要是有讀書的童生想去考試，還得花錢請你家那個做保呢。
如今你家那個那麼有出息了，你不趕緊給她生個乾元怎麼行呢？”
蘇晚晴手裡的針又停了，她還沒開口，孫大娘先接話了，孫大娘坐在一旁納鞋底，頭也不抬地說：“郭家媳婦說得對。
蘇丫頭，你也該再要一個，你家那個如今厲害，讀書人都得求她辦事，往後日子越過越好，你不生個乾元，怎麼綁得住她？乾元嘛，有了出息，心就容易野，你給她生個乾元，她今後在外麵就是當了官，也得念著家裡。”
趙劉氏也湊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蘇姐姐，咱們坤澤啊，有時候也不能太害羞，乾元不想的時候，你得主動一點。
那個……次數多了，自然就有了，你倆還年輕呢，再要一個容易，小滿也好有個伴。”
蘇晚晴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手裡攥著那塊繡了一半的石榴布，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心裡有些亂，說實話，她還從來沒往這方麵想過，林青梧對她好，對小滿好，她心裡是清楚的。
可她從沒想過，要用一個孩子來綁住林青梧，她覺著，若是要靠孩子才能留住一個人，那這份情意也太可悲了。
可郭陳氏和趙劉氏的話，又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口上。
她看向院子裡的小滿，小滿此刻拿著個小杯子在院子裡挖土，嘴裡還搗鼓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小滿是坤澤，當初林青梧嫌棄她，還差點把她賣了，可如今這個林青梧對小滿好，視如己出，可若是將來有了新的孩子，是個乾元，林青梧會不會變？她會不會更疼那個乾元，不再這麼疼小滿了？蘇晚晴知道自己這麼想很自私，也相信林青梧不是那樣的人，可她控製不住，她就是會怕林青梧會變。
她又想，若是真要再要一個孩子，林青梧願不願意？要不要再生一個孩子，她們從來沒商量過，蘇晚晴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越想越亂。
快到中午了，郭陳氏和趙劉氏收了針線，各自回家做飯去了。
孫大娘也走了，蘇晚晴一個人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把繡布收好，進灶間做飯，她坐在灶前添柴，火光照著她的臉，明明滅滅的。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著，她往裡麵下米，舀水，切菜，手裡的活沒停，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那些事。
連林青梧回來，她都沒聽見。
林青梧進門時，看見蘇晚晴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手裡攥著一根沒添進去的柴火，眼睛盯著灶膛裡的火苗發愣。
灶台上的鍋正冒著熱氣，可她人卻像丟了魂似的，小滿在炕上睡午覺，小身子蜷成一團，林青梧輕手輕腳地走過去，站在蘇晚晴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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