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兩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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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長，寫滿兩頁，有些地方還塗改過，但內容清清楚楚。
“吾兒壽平：
收到你寄回來的那短短一行字，母親夜裡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一點。
你性子軟，不會跟人爭執，好壞也分不太清。
母親原本想著，就讓你守著家裡這塊薄田，一輩子待在土佐鄉下。
可征兵的人來了，由不得我們。
他們說就算是獨子，也得應征。
母親跪在軍官麵前苦苦哀求，說孩兒心智不全，家裡無父，全靠他幫襯度日，可半點用處也沒有。
你呆呆站在院子裡，還不曉得要去很遠的地方打仗。
母親攔不住，哭也沒用，隻能眼睜睜看著你被帶走。
軍中規矩重，槍炮不長眼。
壽平。
你要牢牢記住：不要拿槍去殺人，旁人開槍廝殺，那是旁人的事，母親養你一場，不是要你去奪別人性命的。
不要硬撐，不要跟著旁人往前衝。
旁人要搶功勞，那是旁人的事。
母親不要你當勇士，不要你立功，更不要你去死。
若是有敵人衝到你跟前，萬不可硬拚，及時投降，保全自己性命要緊。
留住性命，才有機會回到土佐。
遇上打仗，能躲就躲，能退就退，不必逞強。
你本就不是廝殺的人，好好保住自己性命，就是母親最大的心願。
家裡一切照舊，田還在，屋也好好的。
母親身子尚還健康，不用你掛心，每日下地，隻盼這仗早些結束。
外頭人人都說戰死是榮耀。
可在母親眼裡，什麼榮耀都比不上你活著回來。
若是累了，就歇一歇，遇事莫慌，千萬不要傷人。
千裡之外炮火厲害，我的孩兒，千萬當心。
母親什麼都不求，隻求仗打完，你能平平安安回到土佐。
等你回來，依舊守著這片田地，母親給你找個媳婦。
日夜盼你回家。
母親謹書
招核十二年夏，土佐”
謝天華看完把信紙擱在桌上，拿起那幾張日元。
折痕很深，邊緣磨得發毛。
他捏著一張，拇指在票麵上蹭了一下。
這大概是那個母親攢很久的，寄到前線來給兒子買點吃的用的。
將日元放回信封，信紙疊好塞進去。
這封信是從哪個鬼子身上搜來的，謝天華早就不記得了。
不過謝天華心裡還是堵了一下。
“心智不全不就是傻子麼，和母親相依為命，這樣的人也會被強製征軍？”
還以為島國僵持幾年才會顯露疲態，沒想到從一開始就已經賭上全部。
果然，戰爭最終的受害者還是平民。
島國的高層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雖然不知道這封信的主人是誰，不過既然參與進來，也沒什麼可惜的，自己對鬼子可不會心慈手軟。
把信封放在桌上，拿起影山仁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
日期是昭和七年，地點在熱河。
開頭就是一行字：擊斃支那機槍手一名，距離四百米，風速三級。
後麵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標注著射擊位置和目標方位。
再往後翻，每一頁都是類似的記錄。
日期、地點、目標、距離、結果。
有的畫著地形草圖，有的寫著環境備注。
他翻到昭和十年，上麵記著：調任第十一師團，負責神射手訓練。
再往後翻。
昭和十二年八月，羅店：支那神射手，羅店東側，未命中，此人反應極快，需留意。
後麵畫了一個草圖，標注著他當時在羅店東側野地裡的埋伏射擊位置，還有謝天華的方向。
接著又翻開幾頁。
影山仁在日記裡記錄了他每一次追捕謝天華的經過。
水渠邊、巷子裡，一筆一筆，像在寫狩獵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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