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裡，林楓開始做菜。
靈泉版紅燒肉是昨晚就燉上的，現在隻需要加靈泉水重新收汁。
靈泉版醉仙雞的工序更複雜一些，醃製好的雞要下油鍋三次，每次的油溫和時間都不一樣。
係統級花生油再次入鍋。
那種醇厚的花生香從鍋底翻湧上來，穿過排風口飄向前廳。
男人坐在位子上聞到這個味道的時候，身體有一個非常細微的反應。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本能的、來自身體深處的飢餓反應。
對於一個長期化療、連喝水都會反胃的人來說，能被食物的香味勾起食慾，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很不尋常了。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淤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療程了。
第四個還是第五個？
住院的日子過得太快，快到他連季節變化都分不清。
上個月醫生把他和妻子叫到辦公室，關上門說了一些話。
那些話的具體內容他已經不太記得了，隻記得醫生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妻子的手開始發抖，他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指。
剩餘時間，積極治療，生活質量，心理準備。
這些詞像一張張標籤貼在他身上。
他叫許銘川，三十六歲，東海一家軟體公司的技術總監，去年年初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
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晚期了。
他做了手術，做了化療，做了放療，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
但上個月複查的結果不太好，主治醫生的措辭開始變得越來越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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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但他妻子杜雨薇沒有。
杜雨薇是那種會把所有的眼淚都留在丈夫看不到的地方流的女人。
她在許銘川麵前永遠笑著，幫他熱牛奶、調藥膏、理毛線帽、用最輕的力氣幫他按摩化療後酸痛的手臂。
但許銘川知道她每天淩晨三點會在衛生間裡哭。
因為他雖然身體差了，但耳朵還好使。
今天來林記飯，是杜雨薇的主意。
她在一個病友群裡看到有人提到這家店，說這裡有一種菜吃完之後全身暖和、精神頭會變好、身上的酸痛會減輕。
那個病友是個失眠症患者，不是癌症，但杜雨薇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了四十分鐘的車過來了。
她沒告訴許銘川自己的期待。
因為她不敢有太多期待。
期待越多，失望就越重。
她隻是說：聽說那邊有家飯館特別好吃，咱們去嘗嘗。
許銘川沒有拒絕。
他現在很少拒絕妻子的任何提議。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陪她多久。
……
十五分鐘後，菜上桌了。
蘇小栗端著托盤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放得很穩，生怕湯汁灑出來。
兩碗經典版黃金蛋炒飯先放下，金黃的米粒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
然後是靈泉版秘製紅燒肉。
深沉的醬紅色，每一塊肉的切麵都能看到清晰的層次，肉皮上那層薄薄的膠質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醬香混合著一股極其清澈的、不屬於普通食材的氣息。
那是靈泉水帶來的底味。
最後是靈泉版醉仙雞。
整隻雞端上來的那一瞬間，桌上的空氣都變了。
酒香、椒麻、醬香三重氣息裹著係統級花生油特有的醇厚，直接灌滿了兩個人的鼻腔。
許銘川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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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矜持的、禮貌性的反應。
是那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食物產生過任何興趣的人，突然被某種力量喚醒了最原始的本能。
他的胃沒有翻湧。
他的喉嚨沒有乾嘔。
他聞到這些香味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是……餓了。
這種感覺他已經快半年沒有過了。
從開始化療的那一天起，所有的食物在他的感知裡都變成了同一種味道：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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