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灶台跟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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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孫老頭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少年跟在身後，背著一個包袱，手裡還拎著一個布袋。布袋裡裝的是鍋鏟——三把，長短不一，木頭把手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張廚子在金甲將門口接的人。
"孫師傅，裡麵請。"
孫老頭拄著竹杖進了後廚，站在灶台前看了一圈，灶台上麵還有油漬。他沒說話，放下竹杖，挽袖子，拿起抹布，開始擦灶台。
張廚子在旁邊看著，有點懵。
"孫師傅，您這是——"
"灶台不乾淨。"孫老頭頭也不抬，"油煙味重，是你炸得多了沒擦乾淨。還有這個灶眼——火太大，炸雞用不著這麼大。你把風門關小一指，油溫會穩很多。"
張廚子愣了一下，蹲下去看了看灶眼的風門。
他炸了這麼多天雞，一直覺得油溫忽高忽低，不好控製，原來問題在風門。
"您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
"四十年了。"孫老頭擦完灶台，把抹布搭在架子上，"灶台跟人一樣，你跟它熟了，它哪兒不對勁你一眼就知道。"
張廚子站在旁邊，讚同的點了點頭。
——
少年沒去後廚，被知微領到了浮雲白前麵。
玉晚交代過，少年姓趙，先安排在鋪子裡幫忙，乾些端盤子收碗的活，管吃管住，每月給五百文。
少年不知道五百文是什麼概念，但知微告訴他——京城一個跑堂的小廝，一個月也就三四百文。
少年攥著衣角，低聲說了句"謝貴人"。
知微把他帶到浮雲白，劉廚子正在窗口忙得腳不沾地。看見知微領了個少年過來，抬頭看了一眼。
"劉師傅，這是新來的幫工，姓趙。娘娘安排的。"
劉廚子上下打量了一眼少年。"多大了？"
"十五。"少年聲音不大。
"乾過活沒有？"
"在酒樓幫過忙。"
"會什麼？"
"端盤子，收碗，洗菜，切菜。"
"切菜？"劉廚子從窗口下麵拿了一把菜刀和半根蘿卜，"試試。"
少年接過刀，穩了穩手，開始切。刀法不算快，但切出來的蘿卜絲粗細均勻，沒有斷的。
劉廚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行，留下來。先從端盤子開始。"
少年把刀放好，鞠了個躬。"謝劉師傅。"
——
孫老頭在金甲將待了三天，沒出新菜。
他每天天不亮就到後廚，先把灶台擦一遍，再把所有調料聞一遍，最後站在窗口後麵看張廚子炸雞。
看了一天。
第二天又看了一天。
張廚子被看得發毛。"孫師傅，您是不是覺得我哪裡做得不對？"
"沒有。"孫老頭說，"你炸得很好。方子好，手也穩。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太單一了。"
張廚子愣了。
"你隻會炸雞。"孫老頭說，"炸雞好，但客人是會吃膩的。你今天賣一百隻，明天還是一百隻，後天可能就八十隻了。得有新東西。"
"新東西娘娘會出的。"
"娘娘出的新東西，是娘娘的。"孫老頭說，"你自己也得琢磨。你做了十幾年禦膳房，就會炸雞？"
張廚子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孫老頭從布袋裡拿出那三把鍋鏟，擺在灶台上。
"你學不學？"
張廚子看著那三把鍋鏟，又看了看孫老頭。
"學。"
"那從今天開始，別光單一炸雞了。我炸，你看。"
張廚子把圍裙解了遞過去。孫老頭接了，係上，站在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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