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裴寶珠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沿。兩天，還有兩天。
林景珩看著她的神色，忽然開口：“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怎麼才能讓爾朱宸在這兩天裡不要來煩我。”裴寶珠抬起眼，目光裡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冷靜和算計，“他今日派人送藥，名義上是關心，實際上是在試探。試探我的‘過敏’到底有幾分真。如果我拒絕見人、拒絕喝藥，他反而會起疑。”
“所以你要喝。”
“嗯，我要讓他覺得，我在老老實實養病，等著嫁給他。”
林景珩的眉梢微微壓低了幾分，但他沒有打斷她。
“隻要他放鬆警惕，十五那日我就能找機會靠近王上寢殿。宮防圖如果落到爾朱宸手裡，他起兵就有了五成把握；如果落不到……”裴寶珠頓了頓，“那他就隻能硬碰硬，到時候血流成河，遭殃的還是北狄的百姓。”
林景珩看著她：“你打算親自去？”
“暗閣的人身手再好，宮防圖這種東西一旦失手，爾朱宏順藤摸瓜就能查到我們頭上。我不能冒這個險。”
“那本閣主跟你一起去。”
“不行。”裴寶珠斷然搖頭，“你目標太明顯，爾朱宸的暗衛又不是吃素的。你前腳進王宮，後腳就會有人把消息遞到爾朱宸案頭。”
林景珩沉默了一瞬。
他沒有反駁，因為她說的是實話。暗閣在北狄的根基不深，他本人又在爾朱宸的視線範圍之內，貿然行動確實風險太大。
“但你要答應本閣主一件事。”
裴寶珠看他神色嚴肅，點了點頭。
“若事不可為，立刻撤。宮防圖可以再想辦法，人不能折在裡麵。”
裴寶珠看著他。燭火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照出一層極深的、幾乎稱得上溫柔的擔憂。她忽然想起方才他躺在自己床上時的樣子，想起他扣住她手腕時掌心的溫度，想起他遞帕子、試茶溫時那種不加思索的熟稔。
“知道了。”她輕聲應了一句，又補上，“閣主大人。”
林景珩被她這個稱呼逗得微微彎了彎唇角。
夜深了。
林景珩不能從正門出去，裴寶珠走到後窗邊，推開一條縫，確認外麵沒有異樣。夜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也將林景珩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他走過來，站在她身側。
兩個人的肩膀幾乎挨在一起，裴寶珠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熱，在帶著涼意的夜風裡格外分明。
“林景珩。”
“嗯？”
“你為什麼會來北狄？”
這個問題她其實早就想問。暗閣閣主，江湖中人，按理說不該卷入朝堂和親這種麻煩事。可他偏偏來了，從她出發的第一天起，就陰魂不散地跟著。
林景珩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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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過頭，看著她被燭光鍍上一層暖色的側臉。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會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像兩把小扇子。她此刻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裡，可他知道她在等。
“因為本閣主想看看。”
“看什麼？”
“看看這世上是不是真有人蠢到會為了別人的安危、為了一群素不相識的百姓，把自己扔進這種地方。”
裴寶珠轉過頭來，撞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他沒有躲。
“後來呢？看到了嗎？”
“看到了。”他聲音很低，“比我想的還蠢。”
裴寶珠被他氣笑了，抬手就要去推他，卻被他一把握住了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將她微涼的指尖攏住，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珍重。
“所以本閣主隻能跟著。不然你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
裴寶珠想抽回手，他沒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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