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朱宸那一聲笑在殿中回蕩，笑得小紅和小青都白了臉。
林景珩手按長劍，推門半步，冷聲道：“八王子，這裡是長公主殿下的寢殿，不是你八王子府。”
爾朱宸沒有看他，隻盯著裴寶珠。他眼底猩紅，像是熬了整夜，又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裴寶珠，本王把你當病人，你拿本王當棋子。”他一步一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你病危是假，過敏是假，連那紅疹，都是你算計好的？”
裴寶珠靠在椅背上，臉色確實蒼白。她剛從病中緩過來，精神並不算好，可那雙幽藍似的眼睛卻冷靜得可怕。
“紅疹是真的，過敏也是真的。”她緩緩開口，“隻是沒有到藥石無醫的地步。趙太醫說的話，你信了，本宮卻沒有信。”
爾朱宸喉結滾動：“你明知自己不能飲酒，還敢喝？”
“若不喝，八王子會推遲婚期嗎？”裴寶珠看著他，“若不病危，你會容本宮拖到今日嗎？”
爾朱宸一滯。
裴寶珠繼續道：“你府中藏了黑騎兵，糧草箭矢備了不止一日。趙太醫日日在你耳邊勸，王上疑你，爾朱宏容不下你，你隻差一個起兵的借口。若本宮病危，你正好可以打著為長公主衝喜、為長公主報仇的名義殺出去。本宮若不先開口，你今夜便要反。”
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爾朱宸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可怕。她明明身在深宮，病榻纏綿，卻像把他每一步都看透了。
“你既然都知道，還敢來見本王？”他咬牙，“你就不怕本王現在就殺了你？”
門外林景珩長劍出鞘半寸：“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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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寶珠抬手，止住林景珩。
“本宮敢來，是因為本宮知道，你不會殺我。”她聲音輕了些，“你若真舍得殺本宮，當初就不會為了本宮一句可憐，跑去中原求娶。”
爾朱宸臉色驟變。
那句話像一根刺，紮進他最不願被人碰的地方。
當初他去中原求娶，確實用了手段。他讓裴寶珠看見他的狼狽，看見北狄王庭對他的逼迫，看見他若得不到中原長公主的支持，便隻有死路一條。他以為那是權宜之計，可後來，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為了王位，還是為了她。
“你……”爾朱宸聲音啞了，“你一直都在看本王的笑話。”
“本宮沒有看你的笑話。”裴寶珠搖頭，“本宮今日坐在這裡，是想同你做一筆交易。”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箋，放在桌上。那信箋上已有中原長公主的私印，還有裴寶珠親筆寫下的幾行字。
爾朱宸沒有動。
裴寶珠道：“本宮可以助你坐上王位。林景珩的暗衛、本宮手中的消息、甚至中原那邊，本宮都可以替你周旋。但前提隻有一個——你繼位之後，必須與中原簽訂和平協議，五十年內，北狄不得南侵，中原也不犯北狄。”
爾朱宸盯著那封信，忽然冷笑：“五十年？你憑什麼替中原做主？”
“憑本宮是長公主。”裴寶珠道，“憑皇弟裴驍與本宮一母同胞。憑本宮若死在這裡，中原必會發兵。你若不信，儘可試試。”
爾朱宸眸光一沉。
他信。中原那位年輕帝王或許會權衡利弊，可若長公主死在北狄王庭，朝堂上那些主戰派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他就算坐上王位，也要麵對中原鐵騎。
“你要本王簽下這種盟約，等於讓本王自斷一臂。”爾朱宸冷冷道，“北狄王庭那些老東西，不會同意。”
“所以本宮才說，是助你坐上王位，不是讓你現在就去簽。”裴寶珠看著他，“你先活下來，先坐穩那個位置，再談盟約。本宮要的，是你一個承諾。”
爾朱宸沉默許久，忽然問：“那你呢？”
裴寶珠抬眼。
“你助本王坐上王位，你要什麼？”爾朱宸盯著她，“你要回中原？還是要本王放你走？”
裴寶珠沒有立刻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齊鳴淵推門而入，臉色凝重：“殿下，八王子，王宮那邊有動靜了。”
爾朱宸猛地轉頭：“什麼動靜？”
齊鳴淵壓低聲音：“爾朱宏身邊的暗探已經動了。王上以‘府中藏刺客’為名，命禁軍統領拓跋肅率三千禁軍圍了八王子府。現在前門後門都被封了，隻許進，不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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