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將夜色燒得通紅。拓跋肅一身重甲，手按長刀，站在院中，目光冷峻。他身後，趙太醫提著一隻藥箱，神色焦急，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拓跋統領，長公主殿下病重，老臣奉王命前來診脈，你等不可驚擾殿下。”趙太醫道。
拓跋肅冷冷道：“王上有令，八王子府中藏匿刺客，任何人不得阻攔搜查。趙太醫要診脈，便快些診，莫要耽誤軍務。”
趙太醫點頭，快步朝裴寶珠的偏殿走去。
偏殿門外，小紅和小青死死擋著。
“趙太醫，長公主殿下剛睡下，不能見人！”小青聲音發顫。
趙太醫臉色一沉：“老臣奉王命而來，你們若阻攔，便是抗旨！”
小紅咬著唇，張開雙臂：“殿下病重，誰都不能進！”
趙太醫使了個眼色。兩名禁軍上前，一把推開小青，又抓住小紅。小紅拚命掙紮，手指死死摳住門框，指甲都翻了。
“殿下！殿下！”她尖聲喊。
門被推開。
趙太醫跨進殿中，一眼便看見床榻上垂落的帳幔。帳中隱約躺著一個人影，蓋著錦被，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趙太醫腳步一頓。
他走近，掀開帳幔。
床上的人確是裴寶珠。
隻是她雙目緊閉，嘴唇發紫，額上冷汗涔涔，看著比方才在甬道中還要虛弱。小紅被押在門外，哭得幾乎暈厥。
趙太醫伸出手，正要搭脈。
“趙太醫。”裴寶珠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卻讓趙太醫手指一僵。
裴寶珠緩緩睜眼，幽藍似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病氣。
“你診脈便診脈，手抖什麼？”
趙太醫強笑：“殿下病重，老臣擔心。”
“擔心？”裴寶珠輕輕笑了一下，“趙太醫是擔心本宮死得不夠快，還是擔心八王子反得不夠早？”
趙太醫臉色驟變：“殿下何出此言？”
裴寶珠撐著身子坐起來。她當然不是從甬道回來的，而是齊鳴淵提前安排了替身？不，她就是裴寶珠。方才在甬道中，林景珩的暗衛從另一條小徑將她送回了偏殿，隻是比趙太醫快了一步。
她看著趙太醫，聲音不高：“鎖魂散。趙太醫，你給黑騎兵的禦寒湯裡，加了鎖魂散。”
趙太醫瞳孔一縮。
“你……”他很快鎮定下來，“老臣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麼。”
“你聽得懂。”裴寶珠道，“你挖了第二條甬道，通王宮廢井。你引爾朱宸造反，又向爾朱宏告密。你做了兩手準備——若爾朱宸反成，你便是從龍功臣；若他敗，你便是王上安插在八王子身邊的忠臣。橫豎你都不虧。”
趙太醫額頭滲出冷汗。
他忽然壓低聲音：“長公主殿下果然聰慧。可殿下既然知道，為何還敢獨自留在這裡？”
裴寶珠看著他：“誰說本宮獨自？”
趙太醫猛地回頭。
殿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林景珩從屏風後走出，長劍橫在手中，眼神冷得像霜。
“趙太醫，本閣主等你很久了。”
趙太醫腿一軟，轉身就要往外跑。林景珩一腳踢翻藥箱，長劍抵住他咽喉。
“再動一下，本閣主便讓你試試自己的鎖魂散。”
趙太醫渾身發抖：“你們不能殺我！我是王上的人！拓跋肅就在外麵，我若死了，你們誰都跑不了！”
裴寶珠慢慢下床，披上外衣。
“本宮不殺你。”她說，“本宮還要你替本宮傳句話。”
趙太醫愣住。
裴寶珠走到他麵前，低聲道：“你去告訴拓跋肅，長公主病危，八王子為救長公主，已經親自去尋藥。若他敢強搜八王子府，長公主若有閃失，中原必會發兵。這個罪，他拓跋肅擔不起，爾朱宏也擔不起。”
趙太醫咬牙：“你以為拓跋肅會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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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信。”裴寶珠道，“因為他不敢賭。”
果然，殿外很快傳來拓跋肅不耐煩的聲音：“趙太醫，診完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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