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竹屋外風聲簌簌。
裴寶珠將小青和小紅安頓在偏屋歇下，自己卻毫無睡意，披著一件薄氅推開了窗。月光灑在竹影之間，她深深吸了一口涼氣，胸口的悶滯感稍稍緩解了些。
假死藥的後勁比她預想的要大。雖然已經服了解藥，可這幾日她總覺得手腳發涼，偶爾還會耳鳴。她並未對任何人提起——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有半分動搖軍心的消息傳出去。
“又在逞強。”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林景珩不知何時已翻窗而入，倚在窗框旁，手中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藥。
“本閣主讓小廚房熬的，趁熱喝。”
裴寶珠接過藥碗，指尖觸到碗壁的溫度，微微挑眉：“你什麼時候學會熬藥了？”
“不會。”林景珩坦然道，“但本閣主會盯人。盯著他們熬，也是一樣的。”
裴寶珠低頭笑了一聲，將藥一飲而儘。苦澀在舌尖漫開，她皺了皺眉，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林景珩遞過來的一顆蜜餞堵住了嘴。
“別說話，吃完再說。”
她含著蜜餞，含含糊糊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咽了下去。
“明日便是最後一步了。”裴寶珠靠在窗邊，目光幽遠，“爾朱宏那邊有什麼動靜？”
“果然不出你所料。”林景珩神色一凜，“他今日已經在暗中調兵了。王楚雄親自去了一趟城北大營，想來是在部署。”
“裴驍那邊呢？”
“信件被你攔下之後，爾朱宏隻能另想辦法。他派人走陸路快馬加鞭去中原，算算日子，裴驍的人應該也快到了。”
裴寶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那就讓他們來。本宮這位皇弟，最是護短。他若得知本宮‘死’在北狄，哪怕是千裡奔襲也要趕來。”
“你不怕他真的打進來？”林景珩皺眉。
“怕什麼？”裴寶珠轉過身來，目光灼灼，“本宮要的就是他打進來。隻有中原的兵壓境，爾朱宏才會露出真正的馬腳——他會立刻下令迎戰，調集所有兵馬。到那時，爾朱宸的黑騎兵再突然倒戈，城內空虛，一擊即潰。”
林景珩凝視著她。燭火映在她眼中，明滅不定，像兩顆墜入深潭的星辰。
他忽然伸手，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裴寶珠一愣，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答應本閣主的事，還算數嗎？”
“什麼事？”
“活著。”林景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說過，你會活著。”
裴寶珠垂下眼簾，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本宮答應你。”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王宮深處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裴驍的親筆信被送到了爾朱宏的案頭——措辭激烈，幾乎是指著鼻子質問北狄王為何長公主會在短短數月間暴斃。信中言明，三萬鐵騎已陳兵邊境，若北狄不給一個交代，便踏平王庭。
爾朱宏看完信，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放聲大笑。
“來得正好！”他將信紙拍在案上，眼中滿是狂喜，“裴驍小兒，果然沉不住氣！孤還怕他不來！”
他當即下令：王楚雄率城北大營兩萬精兵即刻北上迎敵，爾朱宸率府中親衛為後援，爾朱宏自己則坐鎮王宮，等待捷報。
消息傳到八王子府時，爾朱宸正與裴寶珠坐在廳中飲茶。
“他果然信了。”爾朱宸放下茶杯，神色複雜地看向裴寶珠，“你連裴驍會如何反應都算到了。”
“本宮的弟弟，本宮自然了解。”裴寶珠淡淡道，“他從小便是這個性子，誰若動了本宮，他便要跟誰拚命。”
爾朱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道：“你不怕他真的打進來，傷及無辜？”
“所以他不能真打。”裴寶珠微微一笑，“本宮已經讓林景珩派暗衛給裴驍送了密信，將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了他。他率兵壓境，隻是為了給爾朱宏施壓，讓他調兵北上，並非真的要開戰。”
爾朱宸恍然大悟，隨即又蹙眉：“那你為何不直接讓裴驍帶兵入宮，逼爾朱宏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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