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案前，六卷新錄攤開。
蔣照念完最後一頁，將筆擱下。
“景泰三十四年二月初八，內庫領取候選供給冊，屬實。”
“楊氏見證席在此之前停止列席，取消憑據尚未找到。”
“東宮存臨時收訖製度。候選冊回執缺經手人，缺複核印。”
“交接單所寫東宮，隻能證明文書登記為東宮收件，不能證明太子親收。”
宋遠站在案邊，臉色沉了下去。
“殿下，東宮二字落在憑上，內庫便有理由認作東宮收管。如今把每項職責拆開，難免讓舊檔失去效力。”
蕭煜翻過候選冊交接單。
“失效的是空欄，不是舊檔。”
宋遠道：“東宮既收了冊，就得給出下落。”
“東宮哪一人收的？”
“回執沒有寫。”
“哪一日收的？”
“隻記二月初八。”
“誰驗過內容？”
宋遠沒有答。
蕭煜把紙推回去。
“你拿一行機構名，來替三個人填名。憑證不認，孤也不認。”
宋遠咬住字音：“若冊子確實進了東宮，殿下總不能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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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已經在查。查經手，查牌號，查複核，查後續去向。你若隻想把東宮二字寫成蕭煜親收，拿出能落名的紙。”
宋遠握緊笏板，退回原位。
蔣照低頭記錄。
蕭煜看向三司眾人。
“階段結論照錄。”
“第一，內庫確實領過候選供給冊。”
“第二，楊氏見證席先被取消，依據未明。”
“第三，東宮有臨時收訖製度，候選冊回執手續不全。”
“第四，東宮收件不等於蕭煜本人收冊。”
“第五，沈氏手令經手過名錄、夾板和藥材，不能據此認定沈儀接走幼童。”
“第六，甲七宮門原憑曾入宗府，後經水路移出，內容和持有人未明。”
“第七，霍臨川與候換名錄存在物證關聯，身份尚不能確認。”
“第八，楊檀在追查異常流轉，未有證據證明他攜檔逃亡。”
蔣照寫完，晏青、溫遲、趙濟依次押名。
霍臨川走到案前。
“第七條，改成物證與我相合。”
“已經寫了。”
“加一句，左足內翻，七寸夾板，護理藥方，日期都對得上。”
“可以加。”
“再寫，霍煜與我是否同一人，待查。”
蕭煜抬起眼。
“這句不能寫。”
霍臨川盯住他。
“為何？”
“因為案卷不是替你認親的地方。”
霍臨川按住牌位。
“我等了三十七年。”
“孤知道。”
“你也查自己的名字。你憑什麼攔我？”
蕭煜將一張空白供紙推到他麵前。
“你可以寫自述，寫幼年記憶，寫腳傷，寫誰給你換過夾板。它們進供詞卷，不進身份結論卷。”
霍臨川拿起筆，遲遲沒有落下。
蕭煜繼續道：“有人把一個孩子拆成三份檔案，又把三份檔案分別交給不同的人。你若現在認下一個名字，後麵每個經手人都能借你的認定脫身。”
霍臨川看著紙麵。
蕭煜道：“你要答案，孤給你查。你要一句痛快話，孤給不了。”
霍臨川將筆按在紙上。
“把這句話也寫進去。”
蔣照點頭，將原話記下。
霍臨川落名。
墨跡未乾，石廊外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軍士跪在案前。
“殿下，南庫外渠第二接點有新報。”
蕭煜抬手，軍士呈上油布包。
“半個時辰前，水工在換封埠下打撈出一隻鐵皮匣。匣中沒有候選冊，隻有兩件東西。”
油布展開。
第一件，是東宮臨收回執。
第二件，是半枚帶斜口的沈氏手牌。
沈儀伸手到一半，停在案外。
溫遲先驗封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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