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尋找“功”與“身”的平衡點。“儒”是進取的,理性的,是社會的,宗族的,是油然於心的;而“道”呢,則是個人的,直覺的,是天然的,無可奈何的。
老子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金玉滿堂,莫之能守;富貴而驕,自遺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哉。”功業既成,抽身退去,天道使然。花開果生,果結花謝,自然之道。老子對人生的洞察是智者的深邃,一眼便窺透了人性中深層的內核。人莫不愛財慕富,貪戀權勢,但能夠及時抽身引退,總能一生圓滿。
歷史上,功成身退、及時抽身以保全自己的例子可謂俯拾即是。這些人一般被認為有隱士之風,比如輔佐勾踐滅吳的範蠡。
越王勾踐的大臣範蠡,輔佐勾踐20多年,滅掉吳國後卻上書請辭。勾踐十分不解:“現在你功高位尊,無所憂患,正是盡享富貴的時候,為何輕言放棄呢?”
範蠡搪塞掩飾,不肯正麵回答,他隻對家人說:“盛名之下,其實難久;人不知止,其禍必生。勾踐可與共患難,難與同安樂,這樣的君主豈能輕信?”他的家人不想逃難:“富貴得來不易,眼下正是再進一步的時候,機不可失啊!”
範蠡長嘆:“人的一念之差往往決定著生死福禍。若為貪念所係,就悔之不及了。”他於是不辭而別,帶著家人從海路逃到齊國,改名換姓,再創家業。範蠡頭腦聰明無比,經營有方,不長時間,就富甲一方。齊王聽說了他的才能,便任他為相。範蠡的想法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他憂心說:“治家能積累千金,居官能升至將相。若不思退,兇險馬上就會降臨。”
他退回了相印,又決定散盡家財遠走,他的家人苦勸不止,又說:“這是我們辛勞所得,不貪不佔,為何要白白送給別人呢?”範蠡開口說:“人貧我富,人無我有,若隻取不施,恃富不仁,何不放棄呢?”他把家財分給好友,來到陶邑過著隱居生活。
初到陶邑,範蠡不顧家人的埋怨,自覺無比快樂。時間一長,範蠡又思治業大計。他的家人帶有怨氣地說:“人人思富,個個求財,你富不珍惜,口言錢財無用,今日何必再言此事?錢財有那麼好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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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蠡輕鬆一笑說:“窮富之別,在乎心也。隻要有心,錢財取之何難?”範蠡認為陶邑位於天下的中心,四通八達,正是交易的好地方。他於是以經商為業,求取利潤。範蠡的經商謀略也是超群的,沒用多久就又積聚了巨萬資財,成了當地首富,號稱“陶朱公”。
後來,範蠡又散盡家財:“錢財乃身外之物,不過分看重它才能得到它,此中真諦非守財者所能悟出。它讓人受益無窮啊!”
自從範蠡不辭而別以後,文種又見勾踐日夜享樂,有點心灰意懶,常常稱病不朝。於是有人向勾踐進讒言說:“大夫文種自恃有功,倨傲不朝,背地裡勾結私黨,企圖叛亂……”
越王勾踐把一把寶劍賜給文種,命令道:“你教寡人七種計謀征服吳國,寡人隻用了其中三種就打敗了吳國,還有四種計謀留在你那兒,我命令你去替我死去的先王謀劃吧!”
大夫文種悔恨地說:“這都怪我不聽範蠡的勸告啊!”言畢,憤然自盡了。
範蠡深知“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所以,功成身退,保住了自己的性命,這正是範蠡高人一等的謀略。而大夫文種不聽範蠡的勸告,貪戀權位,對越王勾踐的殘忍和胸懷認識不足,最後落得飲劍身亡。歷史上,類似範蠡的事例還有許多,像商湯時的伊尹、傅說,周朝開國之相薑太公,漢朝開國時的張良、陳平,等等。這些人都是道家人物,身體力行地實踐著道家“功成、名遂、身退”的天道。有點“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意味,幫別人打下了江山,自己就飄然而去了。其實,做人懂得急流勇退,在樹大招風前及時抽身,才是做人的智慧,而且也絲毫不失大義本色。
所以說,道家教人看透功名利祿是大有深意的。做人若能將成敗得失看得開一些,該進則進,當退則退,不偏執一心,更不被繁碌的世俗蒙蔽了眼睛,才能真正如魚得水一樣悠遊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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