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看上去比他與蒙恬年輕多了,沒有白頭發,甚至皺紋都很少,歲月總是殘酷的,但對他卻格外優待,時間的流逝也在他麵前停滯不前,他還是數年前的模樣,鳳目淩厲,舉止風華。
王賁笑了一下,“不僅您等得起,臣也等得起,天下更等得起。”
“陛下,臣陪您一起等公主醒來。”
蒙恬眉頭微不可查蹙了一下。
――王賁總是如此,由著陛下的性子胡來。
他們三個也算一同長大,他與陛下的性格類似,都是沉穩內斂的,王賁與他們完全不同,看到如今的王離,便能看到曾經的王賁。
唯一不同的是在天賦這種事情上王賁遠在王離之上,是同時代最厲害的將才,真正的天之驕子,所以王賁比王離更多了一種舍我其誰的篤定,再怎樣難解的戰況,在他麵前便是迎刃而解,過人的天賦賦予他絕對的自負與驕傲,哪怕在帝王麵前,他也能保持自己本色――隨性而為,桀驁不馴。
這種性格早年反應在當著呂不韋的麵射殺呂不韋的心腹,當著太後的麵陰陽怪氣譏諷���保�陛下心頭所有不平事,不需要陛下開口或者陛下施以眼神,他便已經衝出去,替陛下精準報複與打擊,絲毫不顧忌後果。
當然,他的才乾與家世也不需要讓他顧忌後果。
戰功赫赫,絕世悍將,這兩層身份疊在一塊,哪怕謀逆叛國都能得一個全屍,而不是如旁人一樣五馬分屍或者碎屍萬段。
今日的他又是如此。
肆無忌憚講著自己的話,絲毫不在意旁人眼光,因為在他心裡,陛下的感受遠比大秦更重要。
蒙恬搖頭輕笑。
明明一把年齡,卻還這般胡鬨,這樣不好。
蒙恬笑了一下,在王賁聲音落下之後,他跟著王賁緩緩開口,“陛下,臣陪您一起等。”
李斯眼皮狠狠一跳。
――簡直胡鬨!
上將軍胡鬨也就罷了,蒙將軍怎能不勸著點?
公主都這般模樣了,哪裡還有再醒來的可能?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等公主醒來,而是從其他公子公主們篩選出幾位有才乾的人來重點培養。
三五年養不出一位王朝繼承人,大秦這種體量,它的繼承人必須是經過數十年耳濡目染的聽政議政才能撐得起大秦的未來。
李斯看了眼王賁,又看看蒙恬,心裡把倆人埋怨了千百遍。
荒唐!胡鬨!誤國!
這個時候順著陛下的心意,簡直就是佞臣所為!
李斯受教儒家,凡事總講個禮儀道德的儒家,但後來的他卻成了法家代表人,凡事總講究個是非曲直的法家,這樣的他顯然不是曲意迎奉的佞臣小人,他清了清嗓子,端的是一片冰心在玉壺的忠心耿耿,對著他誓死效忠的帝王朗聲開口――
“臣以為,上將軍與蒙將軍所言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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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直言敢諫,“您身體康健,如何不能等個十年八年?”
其實他更想說的是莫說十年八年了,您拿張鏡子照一照,二十年時間也能等得起,隻是這句話著實諂媚,讓他這種法家代表人有些說不出口,這才委婉了些,折中說十年八年。
王賁蒙恬目光齊齊看向李斯,一位揶揄,一位無語,
迎著兩人直辣辣視線,李斯曲拳輕咳,十分坦然,“怎麼,隻許上將軍蒙將軍說肺腑之言,不許我這位廷尉言剖心之話麼?”
“許,當然許。”
王賁的調子拉得極長,“廷尉何許人也?說什麼使得。”
李斯頷首,“甚好。”
“我還以為有些話上將軍與蒙將軍能說,我卻說不得。”
他也是日月可鑒一忠臣,憑什麼不能與陛下說肺腑之言?
他覺得陛下能等,陛下不止看著年輕,身體也的確年輕,等個十年八年再去立繼承人根本不算晚。
既然不算晚,那為什麼現在便逼著陛下放棄公主,轉頭去培養其他人?這跟過河拆橋人走茶涼有什麼區別?
――這種事情陛下的曾祖父昭襄王做得出來,但陛下做不出來。
陛下是真正的千古一帝。
心胸寬廣,眼光長遠,逼這樣的帝王放棄他最中意的繼承人,是對陛下眼光的質疑。
李斯看向嬴政。
他們三人說了那麼長時間,陛下卻一言不發,是被他們三人所觸動,所以選擇沉默以對?
想了想,大概是這樣。
畢竟他們的帝王是位情緒並不外露的主兒,心有驚雷而麵色不改,讓這樣的一個人有大的情緒波動,天塌下來都不一定能實現。
李斯攏袖,安靜站在嬴政身後。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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