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穩住呼吸，將右手上沾染的血跡在衣袍上隨意擦了擦，然後深吸一口氣，大喝：
“護駕！”
“有刺客，快來人！”
殿外。
當值的禦林軍原本正百無聊賴地守在宮道兩側，更深露重，這幫兵士雖然甲胄在身，卻都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殿內方才那些動靜，他們自然也聽到了，隻不過這種事，他們早就見怪不怪，陛下夜夜宿在各宮娘娘處，動靜大些怎麼了？
反倒是今日，動靜比往日大了不少，幾個年輕的兵士還私下裡交換了幾個曖昧的眼神。
然後他們就聽到了那聲暴喝。
護駕，有刺客？
一瞬的愣怔後，所有人魂飛魄散，皇帝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遇刺，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快！保護陛下！”
嘩啦啦……
十幾個身披鐵甲、手持長刀的禦林軍如潮水般湧入殿內，刀光映著燭火，殺氣騰騰。
然而當沖在最前麵的幾人看清殿內景象時，所有人都像被人施了定身咒，齊刷刷僵在原地。
地上躺著一個人。
那一身絳紫蟒袍太顯眼了，整個大楚皇宮裡，能穿這一身的閹人隻有這一個，司禮監秉筆太監，陳忠。
此刻這位權勢滔天的大太監仰麵倒在地上，脖子後麵插著一支金鳳釵，血流了一地，眼睛還圓睜著，死不瞑目。
而陛下正站在屍體旁邊，衣衫有些不整，但目光淩厲，毫髮無傷。
這是什麼情況？
所有人的腦子都懵了。
陛下不是說有刺客嗎，刺客呢？
怎麼死的是陳公公？
“噗通！噗通！”
可不管什麼情況，先跪下再說，禦林軍們反應過來，齊刷刷跪倒一片。
“陛下恕罪，臣等護駕來遲！”
“廢物！”
李賢指著他們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為首幾人的臉上。
“一群廢物，禁宮重地，竟讓閹賊摸到朕的寢宮行刺，朕養你們這些酒囊飯袋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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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將一個險些遇刺的皇帝應有的恐懼、震怒、後怕，演繹得淋漓盡緻。
這番話讓在場的禦林軍心頭一顫，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不管死的這個太監是什麼身份，在皇帝的寢宮裡出了人命，那就是他們的失職。
陛下若是追究起來，在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跑不掉。
幾個膽子小的兵士已經額頭冒汗，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李賢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復，像是極力壓製住了怒火，語氣微微放緩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罷了，朕也知道，你們禦林軍與司禮監那幫閹貨素來不睦。”
“司禮監仗著朕的信任，平日裡作威作福，連你們這些拱衛禁宮的將士，也沒少受他們的鳥氣，朕，心中有數。”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禦林軍們神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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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司禮監這幫太監，仗著在陛下跟前伺候，從來不把他們這些當兵的放在眼裡。
陳忠更是跋扈至極，別說是普通兵士，就是禦林軍指揮使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
平日裡搶佔營房、動輒鞭打士卒的事，更是數不勝數。
禦林軍上下，對這幫閹人早就恨得牙癢癢。
隻是沒想到，陛下竟然都知道？
李賢的語氣再緩和一分，帶上了幾分無奈：“此番是陳忠這老狗利欲熏心，膽大包天，竟敢趁朕歇息時持刃行刺，朕親手將其格殺，乃是罪有應得！”
眾人這才注意到，插在陳忠脖子上的，竟然是一支金鳳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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