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軍節的前一天，老墨收拾好兩件替換的行頭，給小靈通充滿電，讓鍾辰有事就給他打電話。
然後他背起一個半大不小的深藍色布包，帶著我出了遠門。
老墨不知道的是，臨行前鍾辰給我塞了一小盒叫止汗散的葯，他悄悄說如果遇到什麼危險就吃兩粒，在夏天裡能迅速止汗。因為大汗洩陽，身體散發出的熱量就是所謂的陽氣。
這葯主打一個護陽的作用，雖說達不到百邪不侵的地步，但多少能扛會兒，說白了，是為我爭取跑路的時間。
這讓我有種被他看破不說破的窘迫滋味兒，畢竟我個新兵蛋子才入行不到一個月，新手村都沒出呢，當然是萬事以溜為大吉。
我們師徒二人去到汽車總站，買了兩張南下的大巴車票，還有幾個麵包、兩瓶冰紅茶。
下午三點，發車了，不出五公裡我的太陽穴開始跳疼不止，給我折磨的在座位上左窩右窩，渾身長蛆似的老實不下來。
沒到十公裡，挺不住了，我說師父我頭疼的厲害。
老墨用兩根手指把我的倆下眼皮扒拉開一瞅，說：“小事兒。”
他讓我把手給他，於是，他的那兩根指頭就從我眼下搭到了虎口上，沒等人反應呢就猛得摁住，可謂是大力出奇跡，給我疼麻了都。
他還不讓我叫，說不準打擾車上其他人休息。
我隻能硬挺著，誰曾想忍著忍著，嘿！頭不疼了。
老墨這才撒開我的手，合穀穴上儼然留下了兩個深深的月牙印子。
神奇的是，接下來一路我都沒犯頭疼病，也不困。這趟大巴中途隻停下休整過一次，夜裡十二點到站時我還瞪著倆銅鈴般的大眼兒，精神頭特足。
還別說，老墨那兩下子比咖啡還管用，但這麼些年我自己摁虎口時就沒那種牛掰的提神效果。
出了站，門口一些黑車師傅迅速三五成群的圍上來拉客，老墨一一拒絕。
他沒著急趕路，反而先帶我去吃拉麵。我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一碗不夠炫還另外造了倆火燒。
我有時候覺得老墨這人可了解我了，簡直像我肚子裡的蛔蟲。
水足飯飽，結完賬，老墨卻不起身。
一問，他親戚家有人淩晨兩點來城裡送貨，能順道兒捎我們下鄉。鬧半天擱這兒等人接呢。
我當年就是一話簍子，不知道累的找老墨聊天，東問一句西問一句。
有的問題他回答我，有的問題他選擇無視，感覺本來挺顯年輕的老墨一小會兒功夫就能被我煩的老十歲。
後來我是怎麼閉嘴的呢，是因為我問他，說：“師父，鍾辰帶鍾馗天命，我背著鍾媚兒的天命，那你有天命嗎？”
正值老墨微微頷首，幾秒鐘後他突然擡眼望過來，我就毫無防備的迎麵對上了那雙清冽懾人的眸子。
他明明在看我，卻又像隔著千山萬水在看更遠處的東西。那眼神中透著漠然，又摻雜幾分悲憫，根本不是老墨平時的目態，格外陌生。
我被他盯住時渾身發僵硬，坐在小馬紮上動彈不了，感覺自己就是透明的，在那雙眼睛前藏不住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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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老墨把話題略過，說該告訴我時自然會告訴我。而後視線一挪，看向別處。我整個人那才跟卸了力一般，狠狠地長出氣，再沒勁兒多話了。
快三點時，有一輛拖拉機突突突突的停在蒼蠅館子門口，一位身穿杏白色褂頭，頭戴草帽瞧著跟老墨差不多歲數的男人沖我倆可勁兒揮手，招呼著上車。
於是我們倆坐進了拖拉機後麵的鬥裡，沾了一褲子的雞毛，狼狽的上路。
男人擰著身子，一手掌把，一手給老墨遞了根香煙，在拖拉機的噪音中扯著嗓子喚他二表哥。
老墨點上煙，嘬吧兩口就塞給我，我當年也傻，自然而然的接過來就吸，動作堪比行雲流水，吞雲吐霧的老社會了。
剛抽兩口，發現老墨似笑非笑的看我，我趕緊擺手，瞎謅自己不會抽。
老墨不留情的彈了我的腦瓜崩兒，一副“得了吧”的表情，揚揚下巴，示意我可以繼續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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