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在屋裡,背靠著門闆,張承在外麵砰砰砰的敲,問我出什麼事了,我暫時沒法回答他,隻能讓他別急。
他還是不放心,說就在門口,讓我需要幫忙就喊。
那會兒我就在想,我可能有點攤上大事了,因為打從進了屋,整間房裡的溫度就在持續走低,一小會兒功夫體感跟零下似的。
像這種老式職工宿舍的布局跟九幾年建的那種老破小的布局很相似,由於麵積小,一推開門就能看清全貌。
這間亦是如此,我身處的小過道直連臥室,盡頭是小陽台,左手邊是一間完全背光的逼仄衛生間,右手邊是同樣狹窄的廚房,這倆裡麵都黑乎乎的讓人看不清。
唯二算得上亮堂的是陽台和臥室,那張承載了最後瘋狂的空床沒被撤走,孤零零的抵著牆擺在中央。
對了,這種房子最大的特點是沒有客廳。
此刻,我嘴裡的那根華子燒盡了,不得不掐。
兜裡的手機也安安靜靜,鍾辰仍沒空兒看我的簡訊。
我本想再點一根煙,但不知怎麼的光是站著就感覺渾身發僵,特別不想動,胳膊腿像灌滿了鉛,隻願意垂著,連胸腔都被擠壓了一般,喘氣費勁。
唯有雙手還可以稍微伸展,我便費勁將指頭蜷起來,用大拇指尖抵住無名指根,來固陽。
確實有點用,起碼身上沒那麼冷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就這樣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被這間屋子定住,又難熬又漫長。
漸漸的,從心底蒸騰上來一種異樣的、陌生的躁動情緒,它宛如一隻無形的手,不斷地蹂躪我的心臟,讓我控製不住會煩,會著急。
之所以說它陌生,是因為我清楚的知道,這種情緒,它不屬於我,是吳峰的。
我不曉得他是怎麼做到讓我跟他有了通感,然而事實卻是我的確被折磨的夠嗆。
想哭、想撕碎自己、無盡的焦慮讓我感覺胸口被摁下去了一塊兒,酸的厲害。
我已經無暇思考什麼了,就在這時,有個東西從床闆上顯了形。
它是…肉色的。
一開始隻在床闆中間冒出了一個小尖,但當它擴成一張餅那麼大時我才明白那個小尖原來是鼻尖。
等眼睛嘴巴眉毛全部浮出,吳峰的臉就清晰了,和黑白相片上的長得一樣,它嵌在床裡,不斷地朝四周散開。
活像一口肉色的岩漿,慢吞吞的鋪滿,再慢吞吞的溢出,流下地。
那場麵已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了,是想吐,太讓人生理不適了。
其實我真的不想看,可我的右眼皮不聽使喚,愣是閉不上,活活兒熬到眼球酸澀淚流不止。
誰知更噁心的還在後麵。
從床上流到地上的那些肉色的玩意兒彷彿有意識,它們聚集成了一長條,直對著這邊蠕動。
我特麼太絕望了,想跑跑不掉,還又還不了手,還躁得慌。
頂多一兩分鐘,那玩意兒纏上了我的腿,一圈一圈向上繞,觸感冰涼、濕滑…跟大鼻涕蟲似的。
說實話那一刻我整個人是迷茫的,分不清到底有沒有見鬼,甚至聯想到旅館廁所裡的“碎片”
究其所以,是我實在叫不上來它的名字。
直到我跟吳峰那張臉上的雙眼對視,才注意到他用肉色的流體織成了一個巨大的繭,從頭到腳的包裹住我,好似把人隔離在三界之外,僅僅同他相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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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峰靜靜地看著我,眼中流過了許多種情緒,多到我數不過來,唯一能確定的是這些情緒總被遺憾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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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遺憾太滿了,也太明顯,根本無法忽略。
良久,那張臉上的嘴巴忽然微微的一張一合,道出一個字:“家。”
聲音雖然輕的如風,語罷後卻威力無窮。
反正我聽到這個字就立刻發生嚴重的耳鳴,耳膜都要炸了,巨疼。
那時我是真撐不住了,擱心裡一遍遍的默念我是來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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