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水喝了一口，聽馮站長繼續說。
他頓了頓，嘆氣道：“他叫馬沖，我們都喊他老馬。大概是從十二月初吧，有一天老馬給我請假，說眼睛不得勁，要去醫院看看。我批了，可是老馬從醫院回來也沒查出啥毛病，大夫說他可能是用眼疲勞，給開了些眼藥水。”
“這事兒不當吃不當喝的，老馬自己也沒在意。”
馮站長講著，又重重的嘆口氣，“誰知道，沒過多久，乘客的投訴電話就打到站裡了，說老馬不好好開車，總是急剎，還晃倒了幾個老頭老太太。”
“我覺得很詫異，我根本不相信，老馬開了二十多年公交車，論技術，他是最穩的。安撫完乘客，我找老馬問了問，他卻說他之所以急剎車，是因為看見有人橫穿馬路，他合理避讓。”
“那時候，老馬的情緒也有點激動，他覺得被冤枉。”
“這事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後來就不了了之了。”
馮站長第三次重重的嘆氣，“再往後，老馬說自己的眼疾越來越厲害，總是乾澀，可其他人也看不出什麼，頂多瞧著他雙眼發紅，像上火。接著到十二月底，老馬開車時出了大事。”
“那天他把308路唐突停在路中間，死活都不願意再開了。他的行為嚴重影響了交通，堵的後麵的車水洩不通，可直到交警來調解他也不願意再動308路，為啥呢？他非說他看見車前麵有一大群人在走路，他怕開過去會紮死人。”
“可…！可一車乘客，包括交警在內，誰都沒看見老馬口中的那一群人。”
說到這兒，馮站長捏了捏鼻樑，“那天老馬回到站裡，我意識到這件事有點反常，強製性給他放了三天假。那三天老馬什麼事兒也沒有，他那個人啊閑不住，鬧著要上班。第四天，老馬開上308，結果…又出事了，跟上一次的情況一模一樣。”
“他自己也慌，主動提出繼續休息三天，等到再去開車時，依舊出事。老馬總是能在開車時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但不開車就沒事。”
“小先生啊，你說他到底是不是眼花？還是…惹上啥了？”
馮站長問著，像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我得提一下，開公交車的一些年輕司機，因為剛上任緊張，極其偶爾能出現眼花的情況。但我思來想去，老馬都這個歲數了，經驗老道，要是說他頻頻出現眼花，不可能。所以，我更傾向於老馬惹上了髒東西，這才請的你們來。”
他的講述到此，算是將前因擺了個明白。
鍾辰聽完，沒著急發話，他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正思考呢，馮站長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看著二十齣頭的年輕人冒冒失失的闖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站長不好了！馬師傅又…”
不等他說清楚，馮站長蹭的一下站起身，“在哪呢？帶我過去！”
“在停車場！”年輕人說著轉身帶路。
馮站長快步跟上，我倆緊隨其後。
一路穿過走廊，下樓梯…還沒走到地方，遠遠的聽見有個中年人喊叫：“不要動車！現在不要動車！別紮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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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得近了，看到別人都在勸他：“馬師傅！馬師傅你眼花了！這兒哪有孩子啊？”
“馬師傅你別在車前頭攔著了，趕緊讓人發車吧，一會兒都趕不上了！”
那個中年人則張開雙臂，像老鷹捉小雞的老母雞那樣擋在一輛公交車前，“不行！不行！這車不能動！你們怎麼都看不見！”
看來，那就是馬沖了。
他倒是符合我對公交司機的刻闆印象，兩隻胳膊曬得黑紅，手卻白，因為常年帶手套，又穿短袖。
長相老成，麵容憔悴，像是很久一段時間沒休息好那樣。
腰腹部比較寬胖，跟久坐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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