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照片原本隻有五個人四十多年前，青槐巷還沒有現在這麼窄。
巷子兩邊都是低矮的磚瓦房，門口晾著衣服，牆角堆著蜂窩煤。下午放學以後，一群孩子經常背著書包從這裡跑過去，誰家門口有棵果樹，哪堵牆翻過去能抄近路，他們比大人還清楚。
春和照相館就開在巷口。
門麵不大，窗戶上貼著幾張已經有些褪色的樣片。結婚照、全家福，還有幾個穿著新衣服的孩子。
老闆姓陳，四十多歲，戴一副黑框眼鏡。
附近的人都叫他陳師傅。
那時候照相還是件稀罕事，普通人家不會隔三差五跑來拍，春和照相館平時生意算不上多好。可陳師傅脾氣不錯，附近孩子放學以後喜歡往他店裡鑽，他也從來不趕。
五個孩子裡麵，林曉琴年紀最大。
九歲。
剩下四個都是附近住的孩子，最小的剛滿七歲。
那天下午，他們原本隻是來找陳師傅要糖吃。
“沒有。”
陳師傅坐在櫃檯後麵修相機，頭也沒擡。
“昨天才給你們。”
“昨天是昨天。”
林曉琴趴在櫃檯上，理直氣壯地說道，“今天又沒吃。”
陳師傅被氣笑了。
“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每天都得給？”
旁邊幾個孩子跟著起鬨。
“要！”
“陳叔最好了！”
“我就要一顆！”
最後還是陳師傅投降，從抽屜裡摸出幾顆水果糖。
五個孩子一人分了一顆。
沒有多，也沒有少。
林曉琴記得特別清楚。
因為劉小寶嫌自己拿到的是橘子味，非要跟她換，她沒答應，兩個人還吵了幾句。
陳師傅被吵得腦仁疼，拿著剛裝好的相機從櫃檯裡出來。
“別鬧了。”
“來，給你們照一張，誰再吵誰不許站中間。”
孩子們一下安靜。
拍照在那時候算得上新鮮。
五個人立刻擠到背景布前。
陳師傅讓最高的林曉琴站最後，剩下幾個按高矮排。
劉小寶非要往前擠，被陳師傅拎著衣領拖回去。
“就五個人，怎麼還能站不下。”
他說完，又退到相機後麵。
林曉琴當時還數了一遍。
自己。
劉小寶。
陳慧。
孫強。
趙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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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
她甚至記得每個人站在哪兒。
陳慧在她左邊，頭上紮著兩條麻花辮。劉小寶站最前麵，拍照前還偷偷把糖塞進嘴裡，被陳師傅訓了一句。
“別動。”
陳師傅低下頭調整相機。
黑布罩住了他的腦袋。
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探出來。
“都看我。”
幾個孩子立刻站直。
林曉琴也看向鏡頭。
不知道為什麼，就在陳師傅按下快門前，她突然覺得身邊有點涼。
像有人從外麵走進來，站到了她右邊。
林曉琴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
那裡沒人。
隻有背景布。
“曉琴，看鏡頭。”
陳師傅催了一句。
她趕緊轉回來。
哢嚓。
照片拍完。
五個孩子一窩蜂圍過去。
“什麼時候能拿？”
“明天？”
“晚上行不行？”
“想得美。”
陳師傅把他們往外趕，“洗照片不用時間啊？後天再來。”
五個人嘴上不情願，最後還是被趕出店門。
林曉琴走到巷口的時候，又回了一次頭。
春和照相館的玻璃門已經合上了。
陳師傅站在裡麵整理東西。
她本來準備走，視線卻忽然停在櫥窗上。
玻璃可以照出街對麵的影子。
還有他們幾個孩子的背影。
林曉琴看見自己。
也看見劉小寶他們。
幾個人正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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