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炮舉著帶夜視瞄準鏡的狙擊步槍掃過滿是屍骸的街麵，確認無誤後，抓起對講機沉聲下達了清場令：“各部換好滿彈匣，保持中遠距離挨個清點，隻要是身形完整的屍體，甭管看著死透沒，先對著胸口補兩槍，再沖著腦袋補一槍，不許貿然近距離靠近，提防鬼子裝死反撲！”
雷大炮的命令一傳下去，埋伏在各處的保鏢立刻動了起來，沿著街道兩側逐步推進清場補槍，原本響成一片的槍炮聲稀了下來，整個交戰區域隻剩下零星沉悶的槍聲斷斷續續響起，伴著江邊吹過來的夜風，混著濃重的血腥味飄得老遠。
此刻楊樹浦巡捕房的辦公大廳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一屋子洋督察、華人探長全豎著耳朵盯著街麵方向，蹲了半個多鐘頭聽動靜，剛才炸了半宿的槍聲慢慢稀下去，最後一點響動也徹底停了。
胖得把藏青呢子警服綳得扣子都快掉了的督察長約尼，才慢悠悠掐滅抽了半截的雪茄，靠在皮轉椅上掃了一圈滿屋子人，開口發話：“槍聲停透了，你們誰出趟街去街口摸個虛實，看看這會兒到底是雷大炮贏了，還是東瀛陸戰隊贏了？”
話剛落音，一向靠著攀附東瀛領館往上爬的副督察長湯姆立刻擠著身上前，篤定得胸脯拍得咚咚響：“那還用問？肯定是東瀛人贏了啊！您忘了前幾天雷大炮端東瀛黑幫據點，那爆炸聲震天響，半個巡捕房轄區都震得掉牆皮，今天從頭到尾就隻有槍聲，沒幾聲大爆炸。再說了，雷大炮那點私人保鏢，不就是一群拿錢賣命的混混？哪能是東瀛正規海軍陸戰隊的對手！”
他這番話嘚嘚瑟瑟說完，擡頭一瞧，滿屋子人都齊刷刷盯著他，那眼神軟乎乎的滿是“關愛”——說白了就是看一個缺根筋傻子的眼神。
這貨這幾天一直躲在四馬路青樓喝花酒，半點兒外頭的風聲都沒撈著？
這兩天整個公共租界的巡捕圈早傳得明明白白：雷大炮手下的保鏢隊伍，人人都配了自動武器，重機槍管夠，可東瀛陸戰隊那邊，攏共都沒幾把衝鋒槍，剛才街麵上那密密麻麻連成片的槍聲，一聽就是雷大炮的人在壓著打，也就他這個幾天沒沾消息的傻子，還在這兒閉著眼瞎捧東瀛人能贏。
昨天剛從雷大炮手裡拿了兩百美元好處費的督察理查德，第一個皺著眉開口反對：“督察長，咱們工部局上頭不是早就明發命令，讓咱們兩邊都別沾手嗎？這時候出去摸情況，搞不好還要幫東瀛人收屍，犯得上蹚這渾水嗎？”
昨天同樣收了雷大炮托理查德送來五百美元打點費的督察長約尼，聞言撇了撇嘴，壓著嗓子嘿嘿一笑，把心裡那點撈好處的小算盤擺了出來：“你呀就是頭腦太簡單。真要是雷大炮贏了，人家手裡一水兒的燈塔國製式武器，哪看得上東瀛人那三八式步槍這種破爛？他清完場肯定不會要這些死人手裡的舊槍，扔在那兒也是浪費。咱們主動幫他把鬼子的屍體收拾乾淨，這些槍械不就順理成章落到咱們手裡了？到時候偷偷倒去北邊給各路勢力，二十塊大洋一支三八大蓋，你說這玩意兒好不好賣？”
理查德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中間的油水，當即一拍大腿，臉上的猶豫瞬間掃空，諂笑堆得滿臉都是，馬屁順著嘴就往外冒：“不愧是督察長！這層門道我怎麼半點兒都沒想到呢？還是您眼光老辣，算無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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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尼聽得心花怒放，腆著圓滾滾的大肚子往皮質轉椅背上一靠，撚著嘴角沾著煙味的八字鬍哈哈一笑，帶著幾分拿腔拿調的得意開口：“那還用說？要是這點算計你都能想得到，你早坐上我這個督察長的位置了！”
果不其然，雷大炮的心氣跟約尼猜的一模一樣——他壓根瞧不上鬼子手裡那桿三八式步槍的破爛貨，這場夜襲根本不是為了搶幾桿舊槍發小財，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拿下東瀛人死死攥在手裡的匯山碼頭、楊樹浦碼頭，這兩座黃金碼頭，才是能撐得起整張貿易網的金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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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各隊清場補槍完畢，反覆確認整片伏擊圈裡再沒一個裝死的活鬼子之後，雷大炮才拿起扣在胸前的對講機，沉聲對著通話器下令：“各大隊立刻清點傷亡，馬上上報。”
沒半分鐘，各個大隊的彙報就順著電波依次傳了過來：
“第一大隊報告：三人輕傷，沒有重傷和死亡！”
“第二大隊報告：全大隊沒有絲毫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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