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樓之上。
死一般寂靜。
崔紫瑛站在破碎窗邊，任由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臉上。
她身邊那些世家子弟早已跑得無影無蹤。
半個時辰前，他們還口口聲聲說，要與崔氏共同進退。
現在真龍現身，兵變失敗。
一個個比兔子跑得還快。
甚至有人為了洗清嫌疑，臨走前還罵了幾句崔氏狼子野心。
這便是世家聯盟。
有利可圖時，大家都是百年姻親。
大難臨頭時，誰跑得慢，誰便留下背鍋。
“小姐！”
一名崔氏管事冒雨衝上望樓。
“出事了！”
崔紫瑛緩緩轉頭。
“還有什麼事？”
管事臉上滿是絕望。
“囤在城南的三十萬石糧食受潮了！”
“地窖進水，至少有一半被淹！”
“剩下那些雖然沒有被水浸泡，可如今旱災已解，外地糧商正在大量運糧入京。”
“糧價已經從一鬥千文，跌到一百文了！”
“照這個速度，明天可能連五十文都賣不上！”
崔紫瑛身體一晃。
為了吞併百姓田地，崔氏調動了幾乎所有流動錢財，從各地收購糧食。
他們原本打算將災情拖上半年。
到時糧價持續上漲。
整個關中的土地，至少有三成會落入崔氏手中。
可誰能想到，真龍突然降雨！
如今旱災解除。
河道暢通。
各地糧食會源源不斷運入長安。
崔氏手中的高價糧，徹底砸在了自己手裡！
“還有……”
管事小心翼翼地繼續道：“先前用糧食換來的田契，也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百騎司正在挨家挨戶搜查崔氏糧行。”
“說咱們趁災逼迫百姓賤賣田地，交易無效。”
“所有田契，全部被朝廷收繳。”
崔紫瑛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糧食沒了。
錢沒了。
田地也沒了。
更麻煩的是，兵變之事已經敗露！
“那些死士呢？”
管事低下頭。
“被抓了大半。”
“左營趙偏將已經招供。”
“他當著數十萬百姓的麵，說是崔家指使。”
“長安城中幾處暗樁也被百騎司查封。”
“家主讓小姐立刻回府，說是要……要將您送回博陵。”
崔紫瑛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送回博陵？”
“是想讓我離開長安避禍。”
“還是想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管事不敢回答。
崔紫瑛已經明白了。
她在崔家地位再高，終究高不過整個家族。
若犧牲她一個，能保住博陵崔氏，家中那些長輩絕不會有半分猶豫。
“好一個百年世家。”
“好一個五姓七望。”
崔紫瑛笑得越來越大聲。
可笑著笑著，一口鮮血突然噴在窗欞上。
“小姐！”
管事趕緊上前。
崔紫瑛擡手將他推開。
她望著雨後放晴的天空，神色一片慘然。
“天意……”
“這世間竟真有淩駕於皇權和世家之上的天意。”
“我崔家爭了百年。”
“謀了百年。”
“原來在神龍眼中，全是一場笑話！”
管事低著頭，不敢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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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很想說。
這本來就是一個笑話。
世家再強，也隻是凡人。
拿什麼去跟一條掌控風雨雷霆的真龍鬥？
“陳長安……”
崔紫瑛忽然想起了那個青衫少年。
枯井出水。
一萬石糧食。
還有對方那副始終胸有成竹的樣子。
從頭到尾，他似乎都沒有將崔氏放在眼中。
甚至旱災和蝗災，也沒能讓他真正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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