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坐在龍椅上，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當然知道趙顥說得有道理。
江南是他的錢袋子，現在錢袋子要被人捅個大窟窿，他比誰都急。
派呼延灼去，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這位老將軍在軍中的威望，無人能及，有他出馬，江南的亂子想來很快就能平定。
可是……
趙佶的目光從呼延灼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移到了旁邊站得筆直的趙顥身上。
他的心裡，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
不能答應！
絕對不能答應！
童貫剛剛被拖下去，屍骨未寒，樞密院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這個時候，再讓呼延灼這個明顯跟趙顥是一夥兒的老傢夥手握重兵出征，那這大宋的兵權，豈不是全都要落到他這個皇叔手裡了？
今天在紫宸殿上發生的一切，像一幕幕快進的戲，在他腦子裡飛速閃過。
從趙顥拿著金鐧闖進來開始，李彥、蔡京、童貫、朱勔……
他倚重的大臣，他最信任的“自己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趙顥的手段太狠了，一刀接一刀，刀刀都砍在他的心腹身上。
他知道這些人貪，知道他們壞，可這些人也是最會揣摩他心思，最能讓他舒坦的人。
沒了他們，以後誰來替他搜羅奇花異石？
誰來陪他吟詩作畫？
誰來把天下事都辦得妥妥帖帖，讓他可以安心地當他的神仙皇帝？
趙顥把他們都給辦了。
現在，還要把軍權也抓過去。
他想幹什麼？
趙佶越想越怕，後背一陣陣地發涼。
他看著趙顥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這張臉無比的陌生和可怕。
皇叔確實是在為國除害，可他這除害的方式，也太霸道了。
他拿著先帝賜予的金鐧，在大殿上想打誰就打誰，想殺誰就殺誰，根本沒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這哪裡是臣子，這分明是想當太上皇！
趙佶的心裡，屈辱和憤怒的情緒開始壓過了恐懼。
我是皇帝！
我是大宋的天子！
朕的江山，朕的朝堂，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王爺在這裡指手畫腳，發號施令了？
“皇叔……”
趙佶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威嚴，但卻控製不住地帶著顫抖，“江南之事，朕知道了。朱勔罪大惡極，理應嚴懲。至於派誰去平叛，事關重大，容朕……再思量思量。”
他這是在拖延，也是在試探。
他想看看，趙顥會不會就此罷手。
然而，趙顥卻完全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官家，軍情如火，刻不容緩！”
趙顥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方臘既然已經聚眾數萬，必定是席捲州縣，勢如破竹。晚一日出兵，江南的百姓就要多遭一日的罪，朝廷的損失也就更大一分。呼延老將軍是我大宋宿將，威望與能力，都是不二人選。此時不派他去，更待何時？難道官家覺得，這滿朝文武之中，還有比呼延老將軍更合適的人選嗎？”
趙顥的目光掃過大殿裡跪著的一眾官員。
那些文官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他看到。
武將隊列裡，倒是有幾個人躍躍欲試，但一看到站在那裡如同定海神針的呼延灼，又都默默地縮了回去。
跟呼延老將軍搶功？
他們還沒這個膽子。
趙佶被趙顥這番話噎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是啊，除了呼延灼，他還能派誰？
他手底下那些能打的將領，要麼是童貫的舊部，他現在信不過；要麼就是一些隻會紙上談兵的草包，派出去也是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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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顥這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這是在逼他！
逼著他把兵權交出去！
趙佶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揣在龍袍袖子裡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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