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哥哥，”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認真地思考起來，“我不會盲人按摩。”
她擡起頭，看著黑瞎子，眼睛裡的羞澀被認真取代：“但是我會小兒推拿。”
“我可以幫你去邀約客人，如果來一個客人你給我算提成。如果這個人有小孩，我來推拿，推拿給我一個人算二十塊錢吧。”
她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黑瞎子，睫毛扇了扇，像兩把小扇子。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好啊，”他說，聲音懶洋洋的，“跟我一起去吧。”
宋珠兒跟著黑瞎子出了門。
她本以為齊格隆咚鏘盲人按摩店就算不是開在繁華的商業街上，至少也應該在某個臨街的鋪麵裡，畢竟按摩店這種東西，總要讓人找得到才行。
然而，黑瞎子帶著她左拐右拐，穿過一條又一條衚衕，走過了不知道多少個彎，終於在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裡停了下來。
巷子的轉角處，有一棵大槐樹，樹上掛著一塊橫幅，寫著“盲人按摩”四個大字。
樹下麵，擺著一張舊舊的躺椅，應該是他平時休息的地方，看著很舒適。
可按摩床卻放在太陽下麵，陽光直直地照著，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宋珠兒站在巷口，看著眼前的景象，嘴巴微微張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算什麼？
露天按摩？
她轉頭看了看黑瞎子，他正像個大爺一樣走到那把躺椅旁邊，一屁股坐下去，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晃晃悠悠起來。
點點細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星星點點落在他的白大褂上。
宋珠兒無語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蹲在他麵前，認真地看著黑瞎子墨鏡後麵的眼睛。
雖然她什麼也看不見。
“瞎子哥哥，”她的聲音很認真，“你這樣做生意是掙不了錢的。”
黑瞎子歪著頭看她，嘴角帶著笑。
“客人不會主動上門的，”宋珠兒認真給這個人做SWOT分析，“你這個位置太偏了，外麵的人根本不知道這裡有家按摩店。就算知道了，看到這個環境——按摩床在太陽底下曬著，客人躺上去不燙嗎？躺椅在樹蔭下麵，按摩師比客人還舒服，誰看了會覺得專業？”
她一口氣說完，喘了一下，然後補了自己的真心話：“你給我提成高點，我幫你招呼客人過來，你就坐著等就好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黑瞎子臉上，帶著一絲遲疑：“對了，你是真的會按摩吧？”
黑瞎子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眼神在墨鏡後麵柔和了一瞬，然後他坐起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的頭髮又軟又滑，像上好的絲綢，在他指間流動，他都捨不得鬆手了。
“放心，”他笑著說，“我是百年老手藝了，你要不要試試？”
宋珠兒被他揉得頭髮都亂了，幾縷碎發從馬尾裡逃出來，垂在臉側，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看著黑瞎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真的假的？唉，看在他是氣運之子的份上，信他一次。
“那你是家傳的咯。”
黑瞎子淡淡地想了想。
家傳的，也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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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在王府，額吉有偏頭痛，疼起來的時候整夜整夜睡不著，他那時候還小，就搬個小凳子踩上去，用小小的手給額吉按摩，額吉的眉頭會慢慢舒展開，會伸手摸摸他的頭，會笑著說一聲好孩子。
那些記憶已經很遠了，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
“算是吧，”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宋珠兒沒注意，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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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身上背的那五千八百三十二塊錢的債務有待還清，她的眼睛亮了起來，興沖沖地跑出了巷子口，米黃色的裙擺在她身後飛揚，像一隻急忙去採花蜜的小蜜蜂。
黑瞎子看著那個興沖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他重新躺回躺椅上，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風。
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世界，能看到光，能看到影，但看不清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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