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府門，儀欣便覺得整個人都鬆快了。
京城裡她不敢太放肆，畢竟這副身子是富察家的女兒，馬上又要進宮選秀，若是在街上撒丫子瘋玩被人瞧見，傳到其他人耳朵裡，富察納穆柱和鈕祜祿氏麵上也不好看。她雖然不太理解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規矩，但既然她已經當了人，佔了這具身體，就得按著這世道的規矩來，這是她給自己定的底線。
所以馬車在城裡走的時候，她規規矩矩地坐在車廂裡，最多讓桑兒下去買些零嘴小玩意兒，自己隻偶爾掀了半邊簾子往外瞧，更多的時候都是在用神識觀察外麵。
可一出城，那就不一樣了。
青石闆路變成了石子路，兩旁的鋪子漸漸稀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田地和零星的農舍。路上沒什麼行人，偶爾有趕著牛車的農夫遠遠看見這輛掛著富察家徽旗的馬車，趕緊往路邊讓。
儀欣這才伸手一把掀開了簾子。
風呼地一下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撲了她滿臉。她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新鮮。
真的好新鮮。
她在虛空裡飄了那麼多年，那裡什麼味道都沒有，隻有無邊無際的虛無和死寂。可這裡不一樣，風是有味道的，空氣是活的，連陽光落在皮膚上都有一種微微發燙的暖意。
她把手伸出窗外，讓風從指縫間穿過。
原來這就是"活著"的感覺。
馬車一路顛簸著到了莊子。管事的早得了信，帶著幾個下人在門口候著了。遠遠看見馬車過來，一群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奴才見過格格，格格吉祥！"
儀欣下了馬車，微微頷首："嗯，帶我去休息的院子吧。"
"格格請——"
管事在前麵引路，儀欣跟在後頭，一路走一路看。這莊子是鈕鈷祿嫁妝裡的一個中等產業，不算特別大，但收拾得乾淨。青磚灰瓦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桃樹，正是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牆角還種著幾架薔薇，嫩綠的藤蔓爬滿了竹架。
儀欣覺得很好看。
進了屋，她第一件事就是把管事打發走，然後吩咐桑兒："去，把我那套騎裝的找出來。"
桑兒應了一聲，指使小丫頭打開箱籠翻找。儀欣坐到銅鏡前，讓桑兒動手把頭上的首飾一件一件摘下來，金步搖、珠花、耳墜，摘到最後，她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不那麼重了。"
桑兒在旁邊偷笑："格格，您以前不也天天這麼戴著麼？"
儀欣沒搭腔。她當然不是覺得累，她身體還沒那麼差。
主要是因為她今天要出門，鈕鈷祿氏特意叮囑她穿戴體麵點，一身精工細作的華麗旗裝，搭配滿頭琳琅珠翠，襯得她端莊華貴，但也確實重。儀欣剛開始還有些新鮮，可穿戴久了隻覺得累贅。
換上騎裝，儀欣對著鏡子照了照。一身利落的湖藍色棋裝，腰間係著同色的緞帶，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用一根玉簪固定。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也不像剛才那樣像個被裹起來的瓷娃娃了。
"格格，咱們去馬場？"桑兒問。
"嗯，走。"
原主記憶裡，這莊子後麵有一片草場，養著幾匹馬。原主大部分時間都拘在府裡，但偶爾來莊子上也會騎騎馬，倒不是她多愛騎馬，主要是被關久了，好不容易有個能撒歡的機會，什麼都覺得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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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兒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格格，咱們好久沒來騎馬了，騎馬跑起來的時候風呼呼的，感覺自己像飛起來一樣——"
儀欣聽著，心裡不以為然。
飛？她會飛。在虛空裡飄了那麼多年，什麼"飛一般的感覺"她沒體驗過？
但她對騎馬這件事本身確實好奇。
很快，馬場到了。幾個下人見她過來，趕緊上前行禮。其中一個人牽來一匹白馬，那是原主的坐騎，一匹溫馴的白色母馬，性子極好，是跟著儀欣一起長大的。
白馬見了儀欣，主動把腦袋湊了過來，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鼻子裡噴著熱氣。
儀欣伸出手，試探著摸了摸馬頭。
暖的。
毛茸茸的，溫熱的，鼻息噴在她手背上，癢癢的。那匹馬還拿臉頰蹭了蹭她的掌心，像隻撒嬌的大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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