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誰開的豬圈門棍子裹挾著風聲，眼瞅著就要落在林招娣背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門口傳來兩聲腳步聲。
徐誌鵬鬢角花白，一身衣裳樸素，完全看不出曾經叱吒沙場的老將軍模樣。身旁的陳力跨前一步，重重咳了一聲。
林傑手裡的木棍猛地頓在半空，手僵住了。
夫妻倆冷不丁看見兩位長輩站在大門口，當下就是熱鍋上的螞蟻——慌了手腳。
李梅飛快把林子榮拽到身後，臉上瞬間堆起假笑，變臉速度比翻書還快：“哎喲，是老陳還有徐老爺子！什麼風把二位吹到我們這破院子來了？快進屋坐，進屋坐！”
林招娣縮在牆角，垂著腦袋，肩膀還在微微發抖，滿身豬糞泥點，活像霜打過的小白菜。
徐誌鵬目光掃過院內亂糟糟的景象，又瞥了一眼地上還冒著火星的火堆，再看看嚇得大氣不敢出的小姑娘，眉頭輕輕皺起。
“老遠聽見院裡哭喊聲，過來瞧瞧。”徐誌鵬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陳力在一旁幫腔：“都是鄉裡鄉親，有啥事不能好好說，動不動就動棍子，孩子哪經得起這麼打。”
林傑把木棍悄悄往身後藏，嘴硬得很：“小孩子家家不懂事，不打不成才，我們自家閨女，管教兩句外人不好插手。”
這話聽得宋真真娘恰好路過院門，往裡頭探了個頭，心裡暗自嘀咕：說得比唱的還好聽，哪裡是管教，分明是柿子撿軟的捏。
這邊院外的小道上，徐秉驍慢悠悠溜達過來。
他閑來無事，想著白天村民那句兩頭豬搶食長得壯的道理，腦子裡正盤算著養豬大業，一擡頭，就看見林家院子圍了人。
少年抱著胳膊，站在籬笆牆外冷眼旁觀，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林子榮有爹娘撐腰，依舊氣焰囂張，從李梅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還惡狠狠地瞪著林招娣。
“招娣不過一時疏忽，何必下這麼重的手。”徐誌鵬目光落在地上那個空布袋，“剛才聽著，是一袋四季豆種子燒沒了？多大點事。”
李梅眼珠一轉，立馬開始倒苦水：“老爺子您是不知道！家裡家外一堆活，她丟三落四，什麼事都幹不利索！四頭豬還等著她喂，再這樣毛手毛腳，家裡日子簡直是麻繩串豆腐——提不起來！”
林招娣死死咬著下唇，半句辯解也不敢說。所有錯，到頭來全算在她頭上。
陳力嘆了一口氣：“種子燒了，可以再去尋。可孩子不能這般苛待。招娣這丫頭，村裡誰不曉得，勤快能幹，是個好姑娘。”
林傑臉皮厚得像城牆，嘴上嗯嗯啊啊應付，心裡卻一萬個不服：我自家的閨女，輪得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籬笆牆外的徐秉驍視線，不經意落到角落裡瘦小沉默的女孩身上。
他從來沒接觸過這種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世間疾苦對他而言，隻存在於書本字裡行間。今天親眼瞧見，心裡沒什麼同情，隻單純覺得：這家人，不懂深淺。
他沒打算進去摻和，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新鮮熱鬧，轉身打算打道回府。
剛挪兩步，就聽見身後李梅的聲音又響起來。
“行，今天看兩位老人家麵子，暫且饒過你。還愣著幹什麼？豬草還沒剁完呢，站著等天上掉餡餅？”
林招娣默默彎腰，撿起牆角那把鈍菜刀，走到石墩邊，一下一下，用力剁起豬草。
徐誌鵬見勸也隻能勸一時，不能管一世，暗自搖頭。這別人家的家事，他終究是隔著布袋抓貓——無從下手。
“老陳，咱們回去吧。”
兩人轉身離開林家小院。
等兩位大人物一走，李梅臉色唰地又沉下來，壓低聲音狠狠剜了林招娣一眼：“算你今天走狗屎運！待會兒晚飯別想吃！”
不遠處，宋真真趴在土牆上，把院裡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她看著埋頭幹活、一聲不吭的林招娣，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有一點幸災樂禍，又有一點點難受。
憑什麼，林招娣明明樣樣都好，日子卻過得這般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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