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宋真真的跑腿代辦業務越鋪越廣。
不少同學、圈子裡認識的人都來找她辦事,大家出手大方,給的小費一次比一次可觀。尤其是代搶、代購明星周邊這一塊,需求量大,差價可觀,輕輕鬆鬆就能賺上一筆。
自從那場生日宴混熟之後,她和白晶晶走動越來越頻繁。白晶晶熱心,手裡朋友多,直接給她介紹了一大堆新客戶。
風子奇更是成了她的頭號大客戶。
但凡懶得排隊、懶得跑腿、不方便親自出麵的雜事,他一個電話就喊宋真真過去,小費一給就是幾百,出手闊綽,從來不跟她斤斤計較。
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宋真真清點存款,零零散散加在一起,竟然攢下了五千多塊。
攥著這筆錢,她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找馮佳蕊,把當初借的錢還清。
她翻出通訊錄撥通電話,聽筒那頭鬧哄哄的,夾雜著音樂與人聲。馮佳蕊的聲音有點含糊,說自己正忙著,讓她直接去安逸酒吧找自己。
宋真真沒耽擱,收拾好現金,坐車直奔酒吧。
夜色沉沉,酒吧裡麵燈光迷離,震耳的音樂撲麵而來。她擡眼一掃,很快看見了馮佳蕊。
女人正窩在一個中年男人懷裡,眉眼帶笑,巧笑倩兮,舉手投足都是應酬的圓滑。
宋真真沒有上前打擾,安安靜靜找了個靠邊的空位坐下,耐心等著。
她吃過太多苦,深知人被逼到絕境的時候,總忍不住想走一條輕鬆一點的捷徑。她談不上理解馮佳蕊選擇的這條路,可也沒有資格站在高處評判別人的活法。世上各有各的泥潭,誰也不比誰高高在上。
過了好一陣子,馮佳蕊應酬完那桌客人,脫開身,看見角落裡坐著的宋真真。她跟身邊男人低聲說了兩句,便帶著宋真真走出喧囂的酒吧,拐進街對麵一家安靜的平價咖啡廳。
剛落座,馮佳蕊隨手從包裡摸出一根煙,手指已經搭上打火機,餘光瞥見對麵年紀尚輕的宋真真,頓了頓,又默默把香煙塞回包裡。
“沒事,我不介意的。”宋真真輕聲開口。
馮佳蕊低低笑了一聲,眼底藏著一點疲憊:“還是算了,得給祖國的花朵留個好環境。”
在外人麵前八麵玲瓏、能說會道的宋真真,在馮佳蕊跟前,卻褪去了那一層社交外殼,安安靜靜,乖巧又真誠。
她把厚厚一疊提前數好的現金拿出來,輕輕推到對麵:“姐,這是之前欠你的錢,全部還給你。”
馮佳蕊低頭接過,指尖撫過鈔票,擡眼看她,語氣柔和:“真是個守信的好孩子,那我就收下了。”
“嗯。”宋真真輕輕點頭。
馮佳蕊心思通透,哪會看不出來,自從在酒吧看見自己那一幕,小姑娘情緒明顯沉下去了,眉宇間壓著淡淡的難受。
她輕輕攪動麵前的檸檬水,語氣平淡,帶著一絲自嘲:
“我知道,你心裡說不定有點瞧不起我。可是真真,不是誰都像你,還有機會安安穩穩坐在教室裡讀書。”
宋真真垂著頭,沒有出聲。
她哪裡生來就有好機會。她眼下所有的路,全是自己咬著牙一點點闖出來的。可她心裡也清楚,還有很多人,連拚命爭取的資格都沒有。
馮佳蕊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緩緩說起自己的過往,語調平靜,像在講述一件無關自己的舊事。
“我初中讀完就輟學出來打工了,家裡一堆弟弟妹妹,爸媽說家裡太窮,供不起這麼多孩子念書。我是大姐,理所應當該犧牲。我在外累死累活賺錢往家裡寄,結果轉頭,他們就把我嫁出去換彩禮,五萬塊,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婚後他家暴,懷著孩子也不肯收手,孩子生下來,耳朵聽不清聲音。後來我帶著兒子逃出來,最慘的時候,我們娘倆住過橋洞,睡過公園長椅。一開始我打死都不想踏入這一行,可看著孩子餓得哇哇哭、有病沒錢治的模樣,我慢慢也就想通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沒有控訴,沒有痛哭。
宋真真安靜坐在對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誰家沒有一本難念的經。她自己的日子,同樣一地狼藉,滿身風雨,實在找不出漂亮的大道理去安慰對方。
坐了許久,兩人準備分開。
宋真真站起身,猶豫再三,還是輕聲吐出一句:
“姐,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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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四個字。
馮佳蕊猛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眼淚猝不及防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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