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溫柔刀春蘭死後第五天，皇帝又來了。
這次來的時候是傍晚，暮色正從窗格漏進來，把殿內的光染成一層薄薄的暖橘色。他沒有帶蜜橘，也沒有帶點心，隻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像是批完摺子順路過來坐坐的。
薑扶搖正抱著贏微坐在窗邊翻那捲《稚戲》，聽見通傳聲站起來行禮。皇帝虛扶了一把讓她坐下，自己也在榻邊落了座。
他先看了看贏微，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臉：“阿微今日精神不錯。”
薑扶搖笑了笑：“下午睡了一覺，剛醒不久，正精神著呢。”
皇帝點了一下頭，目光從贏微臉上移開，落在薑扶搖麵上：“朕瞧著你今日氣色比前幾日好多了。前幾日看著總像沒睡好，眼下發青。今日倒是透亮了。”
薑扶搖垂下眼，嘴角彎了一下：“許是這兩日歇得足了些。陛下上次叮囑臣妾別操心，臣妾想著也是。太後的壽辰快到了，臣妾得養好精神才好操持。”
“你心裡有數就好。”皇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太後那邊，朕聽說你讓人送了一卷手抄的《心經》過去？”
“是臣妾抄的。太後娘娘信佛，臣妾想著手抄經文比送什麼珍玩都強。字寫得不算好，但勝在誠心。”
“朕看了那捲經文。”皇帝放下茶盞，“字跡端正，一筆一劃都穩。抄那麼長一卷，少說要好幾日功夫。你倒是個用心的。”
薑扶搖微微低頭：“太後娘娘的壽辰是大事，臣妾不敢怠慢。”
皇帝沒有立刻接話，低頭轉了轉杯沿。盞裡的茶水還溫著，浮著一片細碎的茶葉。他轉了兩圈才開口，語氣淡淡的：“說起壽辰，朕倒是想著，今年太後那邊辦得比往年都大些。禮部遞上來的章程排了整整三日，宗親、外命婦、各府誥命都要進宮賀壽。”
他擡眼看了薑扶搖一下：“朕看了那單子，人也多，事也雜。你若是覺得忙不過來，朕可以撥幾個得力的人手去幫襯你。”
薑扶搖安靜了片刻，像是在想措辭。她的指尖搭在贏微的背上，一下一下輕輕畫著圈，像在安撫，又像在給自己找一個支點。
“謝陛下體恤。不過臣妾這邊該準備的都差不多了，該調的份例也早跟內務府對過了，倒沒有忙不過來。”
她微微頓了一下，聲音裡的笑意薄了一分：“到時候該走的禮數走一遍就是了，臣妾應付得來。倒是皇後娘娘那邊，聽說禮部遞上去的單子她看了好幾遍，逐條核對著，想必費了不少心。臣妾這邊平平順順的，不添亂也就是了。”
最後一句話落得輕，輕得像一片葉子擱在水麵上。她說完自己先低頭抿了一下嘴角，像在確認方才那句話沒有說重。
皇帝聽了，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茶盞裡那盞茶的浮葉，慢慢轉了一圈才說：“皇後管著後宮的事，確實也該她多操心些。你這裡順順利利的，她也能少分心。”
薑扶搖笑了一下：“臣妾也是這麼想的。大家都把各自的事辦好，太後娘娘的壽辰熱熱鬧鬧的，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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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贏微，伸手理了理她衣領上的一根線頭。指尖勾住線頭，輕輕扯了一下，線頭斷了，她把斷掉的線頭撚在指腹間，沒有立刻放下。那隻手停了一會兒，像不知道要把它扔到哪裡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撚著線頭的手指上，又移開了。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隨意想到了什麼：“對了，朕前幾日聽內務府說，瓊華殿茶房那邊空了兩個人。內務府總管來問朕要不要補人，朕想著還是問問你的意思。”
他轉頭看向薑扶搖：“茶房那種地方，畢竟是要經手吃食的，人得挑穩妥的。你若是有看中的人，朕讓內務府直接調過來就是。”
薑扶搖的手指在贏微背上輕輕搭了一下，沒有說話。她撚著的那根線頭終於落到了地上，被風吹到桌腳邊，不見了。
片刻的安靜過後，她開口了。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臣妾這邊人夠用。茶房那邊空出來的位置，讓內務府按例補上就是，不必特意挑了。臣妾信得過內務府安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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