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但行好事捷報傳開之後的第五日，薑府的門檻差點被人踏破了。
頭一個來的是裴家。裴守正的次子裴仲安親自登門，備了厚禮，說奉家父之命，特來向安國公賀喜。
拜帖遞進去，周映雪沒露麵，讓管家在門口擋了。管家躬身道：“裴公子，國公爺在北境還沒回來。仗雖然打贏了，可陣亡將士的靈柩還在路上。我家夫人說了，府中正在為陣亡將士設靈，不便見客，怕衝撞了裴公子的喜氣。裴公子的心意我們領了，東西請帶回去。”
裴仲安站在門口又說了幾句客氣話，管家隻是躬身，來來回回就那一句“府中設靈，不便見客”。裴仲安站了一會兒，到底把東西留下了。
第二天周映雪讓人把東西原樣送回了裴府，附了一張條子：“陣亡將士靈前不宜收禮，裴公子見諒。”
裴仲安收到退回的東西，沒有再去。他回府跟裴守正復命的時候說了一句：“薑家退了。”
裴守正正在書房裡翻一本舊賬冊，聞言頭也沒擡，隻說了一句：“退了就對了。本來也沒指望他們收。”
裴仲安站在書房裡愣了一下。裴守正翻了一頁賬冊，又說了一句：“安國公打了勝仗，滿朝上下都去賀。裴家不去，顯得我們小氣。去了，薑家收了，那是薑家不懂事。薑家不收，那就是薑家知進退。不管收不收，裴家都站得住腳。”
裴仲安點了點頭，沒再問什麼。
第二家來的是謝家。謝崇禮的夫人鄭淑儀親自上門，帶了一匣子南邊新貢的燕窩。管家在門口擋了，話還是那一句：“夫人說了，府中正在為北境陣亡將士設靈，不便見客。謝夫人的心意我們領了，東西請帶回去。”
鄭淑儀不肯，說這是給周映雪補身子的，跟陣亡將士不相幹。管家隻是躬身：“夫人說了，靈前不收任何禮。謝夫人若執意留下，夫人隻能原樣送回，倒是傷了和氣。”鄭淑儀站了一會兒，到底把燕窩帶走了。
第三家來的是蕭家，送了一幅前朝字畫。管家連帖子都沒接：“蕭夫人的心意我們領了，東西請帶回。府中設靈期間，一概不收禮。”蕭家的人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拿著東西走了。
第四家來的是周家。周振武的夫人趙令儀親自上門，帶了兩匹綢緞，說是給周映雪和孩子們做衣裳的。管家躬身道：“周夫人，夫人說了，府中設靈，不收任何禮。這兩匹緞子請您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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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儀不肯走：“我跟映雪是老交情了，兩匹緞子算什麼禮？就是給孩子們做件衣裳。”
管家隻是躬身：“夫人說了，靈前不收任何東西。周夫人若執意留下，夫人隻能原樣送回，往後見麵反倒不好看。”
趙令儀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到底把綢緞帶走了。
薑府是真的掛了白。
大門上懸了兩條白緞，門楣上紮了白花。門前的石獅子脖子上也係了白布條。來往的人經過薑府門口，遠遠就能看見那一片白。管家還從城外的白雲觀請了道士來，在後院設了靈位，日日誦經。府裡上下的人都換了素色衣裳，連廊下的燈籠都換成了白紙燈。
整條街的人都知道，安國公府在為北境陣亡將士辦白事。
到了第三日，周映雪乾脆讓管家把大門關了一扇，隻留一扇偏門進出，門上貼了一張紙：“國公未歸，府中為陣亡將士設靈，暫不見客。賀禮一概不收，請各位見諒。”
這張紙貼出去，明麵上登門的人少了。可私底下託人遞話的更多了。有人找到了薑湛讀書的國子監，託了薑湛的同窗來遞話。有人找到了薑澈常去的書鋪，託了鋪子掌櫃來遞話。還有人不知從哪裡打聽到薑若溪在學琴，竟託了琴師來遞話。
周映雪聽完這些回話，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跟林素心和蘇錦娘說了一句：“這幫人，倒比我們還會鑽縫。”
林素心想了想，說：“堵不如疏。咱們把話放出去——大哥不在，誰也不做主。等大哥回來，誰家的帖子遞到大哥跟前，大哥自己看。”
蘇錦娘補了一句：“我讓人把這幾日所有遞過話的人家都記了冊，誰家提了誰家的孩子，多大年紀，什麼出身，一筆一筆都記著。退回去的禮單也記了。往後大哥回來，讓他自己看。”
第二天，周映雪讓管家把偏門上那張紙換了，換成了一張新紙，上麵隻寫了八個字：“國公未歸，諸事待定。”
這八個字貼出去之後，登門的人果然少了許多。
薑府掛白辦喪的事，沒過幾日就傳到了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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