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進禦書房第一天正月初七，卯時三刻。
福安來瓊華殿接人的時候，薑扶搖正給贏微係領口那根帶子。係了兩遍，第一遍太鬆，拆了重來。
“母妃，您手在抖。”
薑扶搖沒接話，把帶子打了個結。
“今日禦書房，比昨日人多。你父皇昨夜召了六部尚書、侍郎，還有大理寺卿、禦史中丞。二十三個人。”
贏微擡頭看她。“母妃怎麼知道？”
“你二舅遞進來的信。”薑扶搖蹲下來，跟她平視，“你二舅說，昨夜有人遞了摺子到通政司，說九公主年幼，坐禦書房於禮不合。摺子被你父皇扣了。”
贏微眨了眨眼。“誰遞的？”
“不知道。但今日禦書房裡，這個人一定會站出來。”
贏微低下頭，兩隻小手絞著衣角。
“母妃。”
“嗯。”
“兒臣今日能不能……不說話？”
薑扶搖看著她。“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但別人問你，你不能不答。”
贏微點了點頭。她的肩膀縮了縮，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日又小了一圈。
辰時正刻。
禦書房的門推開，滿殿的說話聲停了。
比昨日多了十幾個人。六部尚書到齊了，大理寺卿顧延之站在右列第三個，禦史中丞衛子衿站在他前麵。左列最前麵是禮部尚書謝崇禮，今日換了件深青官袍，整個人像塊沉在水底的鐵。
禦案左側那張小幾還在。桂花糕是熱的，茶盞冒著白氣。
贏微跟在福安身後走進去，步子比昨日慢。她低著頭，走到禦案前，行了個禮，聲音不大。
“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帝沒擡頭。“來了。”
“是。”
“坐。”
贏微爬上椅子，兩隻小腳懸在椅沿外。她沒有碰桂花糕，兩隻手放在膝上。目光從禦案上掃了一下，就趕緊收回來，盯著自己的手指尖。
禦案上多了一摞摺子。最上麵那本，封皮上寫著“山西常平倉”五個字。
皇帝翻了兩頁，開口了。
“昨日沈問之遞了摺子，說山西常平倉存糧少了三成。朕昨夜調了山西近五年的賬冊，看了一夜。”
他把摺子往禦案中間一擱。
“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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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問之出列。“臣在。”
“山西常平倉，歸誰管？”
“回陛下，常平倉歸地方布政使司管，戶部按年核賬。但山西的賬，近三年都是‘如常’。今年報了旱情，臣才覺出不對。”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掃向滿殿朝臣。
“常平倉的賬，三年如常。旱情一來，糧沒了。誰來告訴朕，糧去哪兒了？”
殿裡沒人說話。謝崇禮的眼皮擡了擡，又垂下去。
皇帝的目光落在贏微身上。
“贏微。”
贏微肩膀一縮，站起來。“兒臣在。”
“山西常平倉，朕昨夜看了一夜的賬。賬上寫的是‘如常’，倉裡報的也是滿的。可今年旱情一來，糧沒了。”皇帝的聲音很平，“你說，糧去哪兒了？”
滿殿朝臣的目光轉過來。顧延之的笏闆動了一下。衛子衿擡眼看贏微。謝崇禮終於擡起頭，目光沉沉的。
贏微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兒臣……兒臣不懂常平倉。”
“朕沒問你懂不懂。朕問你，糧去哪兒了。”
贏微咬著嘴唇，假裝思索了一會兒，便答道。“父皇，兒臣小廚房的米缸……缸底有個洞。”
殿裡安靜了一瞬。
“倒米進去的時候，米從洞裡漏出去。漏到缸底的夾層裡。夾層裡進了老鼠，米被老鼠吃了。上頭看著是滿的，底下其實是空的。”
她說完，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兒臣不知道山西的倉是不是也這樣。兒臣就是想起來小廚房的事。”
皇帝的手指在摺子上停住了。他看著贏微，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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