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沒他條件好屋子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趙大強先開了口，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陸長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個啥德行！”
“就這兩瓶破酒，兩斤爛肉，你也敢上老田家來提親？”
“你當田家的大閨女是路邊的野草，隨便花幾塊錢就能打發了？”
趙大強指著桌子上那厚厚的紅紙包，滿臉都是高高在上的得意。
“看清楚了沒？這叫大團結！整整三十張！”
“你陸長河就是往死裡幹上三年，能見過這麼多錢嗎？”
陸長河沒有搭理他，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他高大結實的身子站得筆直，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坐在門檻上的田老漢。
“田叔，我不懂那些虛頭巴腦的場麵話。”
“我陸長河有一把子力氣，隻要小麥跟了我，我豁出這條命去幹，也絕不讓她挨餓受凍。”
“趙家今天出的三百塊錢，我以後肯定能一分不少地給您掙回來！”
陸長河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句句都透著男人的血性和倔強。
田老漢沒有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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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在門檻上“吧嗒吧嗒”磕乾淨了煙袋鍋子裡的煙灰。
他擡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冰冷刺骨的現實與絕情。
“以後掙回來？”田老漢冷笑了一聲，嘴角滿是嘲諷。
“長河啊，不是叔心狠，你告訴我，你拿啥掙？”
“你連間擋風遮雨的磚瓦房都沒有！”
“你家那間破土坯屋，下雨天連張乾爽的床都找不著，你讓我閨女嫁過去，跟著你喝西北風去？”
陸長河急了，他往前大跨了一步。
“田叔，房子我慢慢蓋，我肯定能蓋起大瓦房……”
“你拿啥蓋！”田老漢突然拔高了嗓門，聲音尖銳得刺耳。
田老漢伸出手，乾枯的手指直直地戳向陸長河的鼻子。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老陸家的底細！”
“你爹你媽，那都是被批鬥去大西北勞改的壞分子！”
“你就是個勞改犯生下來的野種！”
這些話一出，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進了陸長河的心窩子。
陸長河渾身猛地一哆嗦，高大的身軀瞬間僵住了。
他雙眼瞬間熬得赤紅，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來，突突直跳。
“田叔，你說我可以，別提我爹媽……”陸長河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在極力壓抑著。
“我提他們咋了？我說的是實話！”田老漢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咱們老田家祖祖輩輩清清白白，憑啥讓我閨女嫁給你這個出身不清不白的勞改犯後代？”
“你不要臉，我田家還要臉！小寶將來還要念書娶媳婦，不能讓你這黑皮連累了！”
田老漢的話像一把刀子，當著滿院子的人，明晃晃地捅進了陸長河的心窩子。
小麥隔著那道舊花布門簾，死死扒著門框，看見陸長河的肩膀猛地塌了一下。
她太清楚她爹了。
田老漢罵陸長河，從來不是為了什麼“清白”。
她忽然想起二姐。
二姐當年嫁的那個男人，是隔壁公社的，腿腳倒是利索，可打人往死裡打。
二姐跑回娘家兩回，跪在竈台前哭，說“爹，他半夜拿火鉗子燙我”。
田老漢坐在門檻上抽旱煙，煙鍋子磕得“梆梆”響，眼皮都沒擡一下：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你給我回去。你要是不回去，他們來要回彩禮，咱家拿什麼還？”
二姐第二回跑回來，田老漢乾脆把院門鎖了，讓李秀琴把人硬塞上車。
那時候小麥還小，站在院子裡看著二姐被拉走，二姐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她記到現在。
二姐的彩禮是幾麻袋糧食。
趙大強的彩禮是三百塊錢加一輛自行車。
爹嘴裡罵陸長河是“勞改犯的野種”，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可他要是真在乎什麼“清白不清白”，他怎麼會把二姐往火坑裡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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